《血劍狂人》[血劍狂人] - 001 第一章

狂風怒嘯!暴雨砸地!沉雷轟轟!大地,飛沙走石!一片迷離!風嘯、暴雨,交織成一幅悲慘畫面!夜!

是這樣恐怖驚心!

是這樣混沌凄涼!

突地,一抹閃光,照亮了大地南海之濱,有一條雙桅小船,在驚濤駭浪中顛簸前進!船上僅有兄弟二人,大的年約十八九歲,小的約有十二三歲,兩人已被怒濤暴雨,打得濕淋淋的正在拚命的掌帆把舵,隨浪而行。

陡然!一波翻山巨浪,把小船掀了起來!

年幼的弟弟,對這滔天巨浪,早已心驚,一見船被巨浪捲起,驚心的叫道:「哥哥,咱們!怎……么……辦……」

話未說完,一股海水沖入他的口中。

他的哥哥並沒有聽到他的驚叫之聲,因為,他的叫聲,早已被滾滾巨浪和劃空的風嘯之聲,遮蓋過去了。

年幼的弟弟,見哥哥不理自己,不禁心中大急,把海水吞入肚中,又自叫道:「哥哥,我們怎麼辦呀!怎麼辦呀……」

這時,船忽然降低,他的叫聲,又被衝過帆頂的巨浪聲遮住。

年長的哥哥,生怕弟弟被巨浪吞沒,一見弟弟被滾滾巨浪撞擊的身子亂轉,不由心中大急,脫口叫道:「弟弟,再支撐些時候,我們很快就可以到嘉定府啦!」弟弟聽到哥哥的話聲,應道:「哥哥,我不行啦!我一點力氣也沒有啦!」年長的哥哥聽了心中一震,叫道:「弟弟,無論如何,再忍耐一些時候,弟弟,你不記得爹說過,要替他老人家報仇,就要忍耐的嗎?」

弟弟聽到哥哥的話聲,精神陡然一振,叫道:「對!對!

爹說過要我們忍耐,忍耐一定會成功!」

年長的哥哥,雖然以父仇激起了弟弟的天性拗勁,但他卻感到一陣無比的難過,雙目中,淚水泉涌而出,不由心中暗暗的祈禱道:「蒼天,我求求你!求你保佑我的弟弟,蒼天,我求求你,求你使風平浪靜,使我們兄弟,平安到達嘉定……」

一股復仇的願望,又支撐着兩個年幼無知的孩子航行了半個時辰,漸漸地,已感到筋疲力竭了。

兩人在這狂風暴雨、驚滔巨浪之下,已航行了五個時辰,任憑兩人的毅力再大,也禁受不住巨浪狂飆的摧殘,漸漸的手臂酸軟,帆,舵,已把持不住了。

年幼的弟弟,雖然極力的忍受着,但他心中已感到絕望了!

「完了!一切都完了,蒼天呀!你忍心嗎?爹爹的仇還沒有報,你忍心讓我和哥哥葬身在這茫茫大海里嗎?爹爹,你保佑我們呀!爹爹,我要報仇!仇!仇!仇!」他失聲的叫着,拚命的叫着!

但是,海仍然在嘯,風,仍然在吹,暴雨,也仍然在傾瀉不停……就在他說話、叫喊的剎那。

一道山崩似的巨浪挾着驚人銳嘯,席捲而至。

年長的哥哥大吃一驚,方自脫口叫了一聲:「弟弟當心!」

只見弟弟的身子已被巨浪捲起,人隨浪花,消失在驚天的海濤聲中。

年長的哥哥,心頭如受錘擊,只覺一陣天旋地轉,身不由己摔倒在舵把之旁。

他心知勢必葬身在這滔天巨浪中……會和弟弟一樣,被巨浪卷在海底……但他仍然掙扎着,極力的叫着!

「天呀!你就這樣殘忍嗎?叫我們兄弟都葬身在這個苦海中嗎?我們的大仇誰替我們報呀,求求你留下我吧!求求你……天呀!」

他的叫聲,不過是僅有的力氣……一股不甘心的心愿,化成一股悲壯的力量,使他極力掙扎着……但,他的叫聲,誰也聽不到……只有風嘯,海濤,暴雨,沉雷,交織成一個恐怖的夜晚除此之外,就是海水滾滾!別的,一無所有。

突地,雙桅小船又被山一般的巨浪掀起!

它已失去了主宰,隨着浪花,旋轉而下。

但聞「砰」的一聲,那旋轉的小船,已被巨浪撞擊粉碎!

一聲慘厲銳叫,敢情這少年人也被巨浪吞食了!

風,仍在呼號。

海,仍在暴嘯。

巨浪滔天,海水滾滾。

暴雨,沉雷,仍然挾着雷霆萬鈞之勢,向大地示威!

天,是這樣的無情。

夜,是這樣的驚心。

海,是這樣的殘忍。

但,這殘酷的時間,並不很長,就在小船被撞擊粉碎後,狂風漸漸靜止,暴雨沉雷,也隨着消失了。

海,又現出它的碧綠色彩。

天,也恢復了它的原貌。

雖不時的有一撥撥烏雲,遮住了皎潔的月光,但滿天繁星,卻在向大地扮幻着鬼臉。

轉眼之間,太陽,已向東方的天際中,緩緩升起。

大地,一片光明。

一抹橘黃的陽光,透過婆娑的枝葉,照到南海之濱。

在一株垂柳影下的沙灘上,橫卧着一個十二三歲的男孩子,全身濕淋淋的,衣衫襤褸,緊抱着一片木板!

從他那黃腫的臉龐上,知道這幼童受盡風吹雨打,千辛萬苦,被海潮送到岸上。他已經死了嗎?不!

那為什麼他躺在這沙灘之上呢?……強烈的陽光,照在他的身上。

他緊閉着雙目!

緊鎖着劍眉!

緊咬着牙關!

看樣子,他正在死亡的邊緣掙扎着,他似已盡了最大的努力……他已被折磨的毫無人形,衣服一條條的散披在身上,暴露出斑斑的血肉!他已不知道什麼是痛!什麼是苦!

因為此刻的他,已是朦朦朧朧,進入迷糊狀態之中……突然一陣海鷗的銳叫之聲,把他從昏迷朦朧中,喚醒。

他有氣無力的,緩緩啟開了昏花的雙眸,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,頭暈目眩,使他啟開的雙眸,又自不禁的閉了起來。

他緩緩的蠕動了一下手臂,忽然覺得軟軟的,溫暖暖的,自己並沒有泡在海水之中,這不同的感覺,給他一股潛在力量,驅使他極力的掙扎,坐了起來。

他拚命的揉着那雙發花的雙眸,極力的看着……漸漸的,視線也逐次開闊,眼前的景物,使他心裏明白,自己並沒有被那巨浪吞沒。

一股激發的生命力量,使他奮力掙扎着站立起來。

他雖然知道自己並沒有葬身在大海之中,可是哥哥呢?雙桅小船呢?凝目望去:只見青波滾滾,海天相連,哪裡有哥哥和小船的蹤影?「哥哥已經被巨浪吞沒了嗎?如果沒有死,為什麼我看不到他呢?」

他默默的想着:「還有那條雙桅船,是爹爹花了二十兩銀子買來的,爹說:要我和哥哥坐船去找和尚伯伯教我們武功,如今船不見了,哥哥也失蹤了,叫我如何去找和尚伯伯呢?

誰還會教我武功,替爹爹報仇呢?……」

想到這裡,他急得眼冒金星,泫然欲泣!

塵世的一切,對他,都已不復存在,他,只覺得孤苦伶仃,無限凄涼!

但這幼童,乃是個性倔強之人,此刻,他雖然感到絕望,仍然沒有流淚,也沒有呼號!

他只是怔怔的望着大海,望着這大海的深處……陣陣秋風,吹拂着片片黃葉,此情此景,更為這海南之濱,平添了無限悲慘意味。

正當這幼童怔怔發獃的當兒……忽然聽到了爹爹的聲音,一句,一句的,囑咐自己道:「余夢秋呀!你有着血海深仇,你有着重大的責任,爹爹,一定會保佑你找到和尚伯伯,助你報仇,只要你忍耐,聽話,也就不辜負爹爹的一番期望之心了……」這番充滿了愛的話語,在他腦中一閃而過,猶如利劍一般,刺痛了這幼童的心靈,一幕幕的往事,血淋淋的呈現眼前,滿腔傷心之淚,如泉水般,一涌而出,不由慘痛的失聲叫道:「爹爹,秋兒一定聽你老人家的話,一定要找到和尚伯伯,學好武功,替你老人家報仇!」

「爹爹!秋兒一定不會辜負您老人家一番養育之恩,就是秋兒爬過刀山火海,也要手誅親仇,以慰您老人家在天之靈!」

「爹爹!您老人家請放心吧!秋兒雖然只生下了一個人,一定會忍耐聽話……爹爹!若您在天之靈有知,就請您老人家幫助……秋兒……」

說到這裡,他已泣不成聲……突然他身後響起了一陣冷冷笑聲。

這笑聲來得太過唐突,余夢秋不禁吃了一驚。

他舉手一抹臉上的淚痕,猛的轉頭看去。

只見一丈以外,站着幾個頑童和兩個彪形大漢,正指手劃腳,擠眉弄眼的笑個不停。

忽見一個頑童手指着自己,咧着嘴笑道:「快看呀!這個小瘋子衣服破了,多難看的人呀!」

余夢秋是天性倔強之人,一見人家恥笑自己,不由怒火陡起,正想喝罵那頑童幾句,突然爹爹的聲音,又在耳際中響起!

「秋兒呀!你要忍耐呀!一定要聽爹爹的話,就是人家罵你,打你,也不要還手,這樣才是個好孩子!」

余夢秋想起了爹爹的教言,不禁把一股怒氣強壓下去,哼了一聲,轉過頭去,心裏想道:「這些人真是豈有此理,……」

他雖然對這些人的諷言諷語置之不理,但不是瘋子就是傻瓜的胡言亂語,仍然不斷的傳在他的耳中。

余夢秋越聽越是有氣,不由恨恨的一跺腳,喝道:「真是豈有此理!」

說罷,拖着蹣跚的步伐,順着堤岸向東走去。

突聽身後傳來一陣喝罵聲道:「小瘋子,你罵哪一個豈有此理呀!」

四個年約十四五歲的頑童,跑到余夢秋的身前。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
余夢秋氣的目眥欲裂,怒道:「哪一個是小瘋子,我看你們才是瘋子哩!」

忽見當中的一個頑童怒罵道:「好小子,你敢罵我,真是膽子不小?我黑虎子若不好好的揍你一頓,你大概還不知厲害!」

說罷,呼的一拳擊在余夢秋的胸口之上。

余夢秋本已筋疲力盡,毫無力氣,這一拳,把他打的踉蹌後退三步,一跤摔倒在地上。

「沒有用的東西,還敢在我黑虎子面前逞凶道強嗎?你以為裝死就算了嗎?沒有這麼便宜!」

一聲呼哨,四個頑童撲擊而上。

一時間拳打腳踢,把個倔強的秋兒,打的血跡斑斑,鼻青眼腫。

樹旁的頑童,幸災樂禍的拍手大笑道:「醜八怪沒人愛,瘋子瘋子光屁股……」「快來看呀!那小瘋子多難看呀!他的衣服也戴上眼鏡啦……」

「那小瘋子學狗爬啦!嘻!嘻嘻!……」

「黑虎子,你們家養的狗真奇怪呀,怎麼沒有尾巴?……嘻……嘻……」

「他們家的狗不但沒有尾巴,而且屁股上還沒有毛呢?余夢秋早已被這四個頑童打的頭昏腦脹,身上的破衫褲,被撕的粉碎,雖然他咬着牙,想拚命還擊,但因力不從心,只有挨打的份兒了!

黑虎子本是個性野的頑童,見夢秋在地上拚命的掙扎着,猛的一腳,向他屁股上踢去。

余夢秋早已不知東南西北,這一腳,直把他踢的滾出三四步遠,哇的一聲,口吐鮮血,昏在地上。

黑虎子一見自己闖了大禍,驚叫一聲,拔腿就跑!

其他的三個頑童,也看出苗頭不對,跟在黑虎子的身後,拚命狂奔!

剎那之間……七八個頑童和兩個彪形大漢,跑的無影無蹤!

堤岸上,只剩下這個體無完膚的孩子余夢秋。

他已不成人形……頭髮蓬張……滿面血跡……襤褸的衣衫,也變成了碎片……不知為什麼,蒼天總和這可憐的孤兒作對,難道他不應該在這世界生存嗎?他已失去了知覺……不知什麼是苦,什麼是痛!

他沒有淚!

也沒有**!

只是緊握着雙拳,緊閉着雙目,神色冷漠地,默默躺在地上。

陽光,照在他的身上。

秋風,吹拂着他的碎衫!

世上的一切,對他已似毫無關係……此刻他已是奄奄一息。

但他,卻不肯放棄這最後的一口氣。

誰不想生存?更何況是他……尤其是一個心愿未了的人,豈能默默地死去。

一股生命的潛力,又把他從死亡的邊緣,拉了回來……但他,深怕這是噩夢,他心知自己已經死了,所以,不願再睜開眼睛!

他忽然覺得心口在跳,手觸之處,也是熱烘烘的……同時耳際中,也聽到「嘩啦啦」,「嘩啦啦」的海潮之聲。

「難道真的沒有死嗎?……」

他不禁狠狠的咬了一下舌頭……痛……痛,使他猛的睜開眼睛,不由失聲叫道:「爹爹?我沒有死!仇!仇!我要報仇!……仇……仇……」

他拚命的叫喊着!

一聲,又一聲!

直到他聲嘶力竭,才雙手支面,停止了叫聲!

海風吹拂着他的凌亂長發,悲慘的遭遇,使他無所適從?他感懷往事,一幕,又一幕,在腦海中現出!

他心中一陣無比的難過,兩行熱淚,奪眶而出……「哥哥失蹤了!如今剩下我一個人,叫我怎麼辦呢?……」

「爹說要我們去嘉定府找和尚伯伯,叫我怎麼找他呢?「如果找不到和尚伯伯,爹爹的仇,怎麼報呢?難道這世界上,只有和尚伯伯才可以幫我復仇嗎?……」

他想了一遍又一遍……反覆的想着,想着,人也沉沉的睡去!

海水發出清脆的旋律,好像播送出催眠之曲……一抹陽光,爬過了西山頭,映出萬道彩霞……大地,是這等幽美、恬靜!

突然一陣冷風,把他從睡夢中吹醒!

他覺得全身發抖,不由得連打了兩個寒顫,吃驚的坐了起來。

定神望去!

青波滾滾,太陽已下西山了!

他突然想起剛才挨打的一幕情景,知道此地不宜久留,如果再不離開,就是不被人家打死,也會被活活餓死!

「那麼我到哪裡去呢?頑童把我看成瘋子、傻瓜,別人看到我不也是一樣嗎?……」

「不會有人同情我這瘋子的,尤其我這樣衣不遮體的慘象,到底應該怎麼辦呢?……」他不知所措的想着,眼望着西方的山頭,怔怔出神!

突然他面上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!

原來他隱隱約約的看到西山頂上,有座偌大的廟宇!

一縷淡淡輕煙,自廟寺之中,冉冉升入空際!

他如同在沙漠中獲得甘泉一般,不禁高興的叫道:「那山上不是有廟宇?廟裡自然也有和尚伯伯啦!爹說過到嘉定府去找和尚伯伯,但,這裡的和尚伯伯,不也是一樣嗎?和尚伯伯都是好心人,他教我武功,不是一樣可以替爹爹報仇嗎?「對!對!我這就去找和尚伯伯,他們知道我是個苦難的孩子,一定會答應我的!」

心念一決,毫不遲疑的爬了起來!

當他吃力的站起來後突然覺得軟綿綿的,四肢一點力氣都沒有,尤其是腰部、頭部,奇痛無比!

他知道自己已經被人家打傷!但他仍然勉強的,忍耐着疼痛,蹣跚的向西山走去。

他不**,也不叫痛,只是一步又一步的,慢慢走着!

當他勉強支持着疼痛,走到山下之時,已是筋疲力盡,走不動了!

舉目望着面前的山道和滿山的黃葉雜草,不禁躊躇不決,不知應該走哪一條路才好!

天……又漸漸的暗了,馬上就是黑夜的來臨。

曠野風嘯,一片凄涼景象。

他心知,此地不能久留,如果自己不能趕到那廟院,說不定會被猛獸吃掉。

一想到猛獸,不由心中冒出一股冷氣,趕忙以手代足,向上爬去。

眼光到處,重山峻岭,樹木林立,剛才的偌大寺院,已然不見!

心中不禁大為詫異,暗道:「怪!怎麼那個寺院不見了呢?難道它會跑嗎??……」

「不會的,不會的!寺院怎會跑呢?大概是我的眼花了,看不清楚了……」

他一面想着,一面揉着眼睛,又向前爬去。

驀地蒼林之中,走出一個年邁的樵夫,肩頭扛着一捆乾燥的樹枝,哼着山歌,迎面而來。

余夢秋心中突地一震,暗道:「樵夫伯伯太辛苦啦!這大的年紀,還上山砍柴,難道他也和我一樣,也是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嗎?……」

他一面想着,一面望着樵夫,倏然伏在地上。

那樵夫,一見迎面的山路上,伏卧着一個血跡斑斑的小孩,也不禁大吃一驚,猛然止步。

他定了定神,仔細的打量了秋兒一陣,問道:「小孩子,你伏在地上做什麼呀!

受傷了嗎?」

余夢秋強忍怨憤之氣,說道:「嗯,受了一點小傷,沒有關係!」

樵夫見他衣不遮膚、滿臉血痕的狼狽之相,知他受傷不輕,不由惻隱之心油然而起,輕嘆一聲,道:「小孩子,別多說啦!我知道你受傷頗重,荒山深夜,猛獸成群,你一個人,難道不怕么?如果你願意的話,就跟我一塊下山吧!」

余夢秋聽他要帶自己下山,不由心中大急,叫道:「樵夫伯伯,我不能跟你下山呀!我要到山頂上找和尚伯伯呀!你……」

年邁的樵夫,不待他說完,嘆息一聲,道:「你也看破紅塵,想出家當和尚嗎?」

余夢秋根本聽不懂他是什麼意思,有氣無力的叫道:「我一定要找和尚伯伯呀!

老公公,求你不要帶我下山好嗎?」

老樵夫又道:「你已經下了決心嗎?」

余夢秋懇切的道:「我爹爹叫我找和尚伯伯,只有和尚伯伯才能救我。」

老樵夫聽得大感奇怪,不禁問道:「你的爹爹為什麼要這樣做呢?你的家在哪裡呀?」

余夢秋泫然欲泣的道:「我已經沒有家了,我的家被海潮吞沒了!」

老樵夫幽幽一嘆,欲言又止。

余夢秋見他不堅持帶自己下山,心境大寬,說道:「老公公!你的心太好啦!

但是我非要找和尚伯伯不可,請告訴我怎樣才能找到和尚伯伯好嗎?」

老樵夫想不到他小小年紀,就要出家當和尚,不禁長嘆一聲,道:「唉!你既然決心要當和尚,老夫也不便勉強帶你下山,從這條路,走過前面的狹谷,就可以看到和尚廟了!不過,這條路猛獸很多,你要當心一點!」

說罷,又是長長一嘆,撿着木柴,下山而去。

天,又暗了不少……荒山,一片冷暗凄涼……四野,籠罩着恐怖氣氛!

余夢秋聽說荒山之上,是猛獸聚集之地,心中早已大急,見那老樵夫一走,自己也拚命的往前爬去。

漸漸的,已感到精疲力盡!

但他為了要完成自己的心愿,仍然奮力的爬着!

踉蹌蹌,一跤一跤的摔着,用僅有的力氣,掙扎着向前爬行!

他喃喃的念道:「老天呀……讓我活下去吧!幫助我吧!

我……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呀……」

「老天呀……可憐我吧!賜我力氣!幫我找到和尚伯伯吧……」

「爹爹呀!秋兒要報仇!……若你在天有知,就幫助秋兒吧!秋兒要完成心愿呀!就是要秋兒死,也要替爹爹報了仇呀……爹……爹……你聽到了嗎?……」

他一聲一聲的念着,眼淚也一顆一顆的滾着……嘴角間的鮮血未乾,眼角間又汩汩出血……但他不理會這些,仍然用那雙無力的小手,抓着亂石雜草,爬着……漸漸的,膝蓋也擦破了!血紅的嫩肉,露了出來……可是,他已失去了知覺,不知什麼是痛,什麼是苦,只是喃喃的念着:「仇!

仇!我要報仇……」

終於他爬過了一道峻岭,到了一道峽谷之前。

舉目一瞧。

只見怪石嵯峨,遍地雜草,不知這峽谷有多長多遠……余夢秋怔了一怔,心想:「這谷中不會有猛獸藏身吧!如果被它們吃了,仇就不能報了……」

心裏想着,不由冒出一股冷氣!

忽然一道靈光從腦海中閃過。

隱隱約約的,又聽到爹的聲音:「秋兒呀!要忍耐呀!遇到困難的事情,不要怕難,要勇敢要聽話,這樣才是好孩子「對!對!」余夢秋毅然叫道:「爹說的對!秋兒一定聽爹爹的話。」

他一面叫着,一面鼓起勇氣,向前蠕動!心想:「就是有毒蛇猛獸秋兒也不怕,爹爹會保佑秋兒的!」

這樣一想,精神陡然大振,猛一用力,人也站了起來!

眼看就要不支的他,此時,卻精神抖擻,想着美好的遠景,快步向前走着。

這道峽谷並不很長,余夢秋本是一個平常的小孩,自然無法看出這谷有多長,多遠!他走了一陣,不大工夫,便越過谷口的盡端!

突地……一陣歌唱梵音劃空傳來。

他抬頭一看。

只見山峰的頂端,射出一道紅色火光,那歌唱之聲,也是由山峰的頂上傳播過來。

余夢秋毫不猶豫的循着火光,奔了過去!

漸漸的,他發現山頂之上,是座偌大的廟宇,那歌唱的梵音,越聽也越覺悲壯!

他心裏明白,知道這梵音,是和尚伯伯在念經,不禁為之自言自語道:「好啦!

到啦!找到和尚伯伯啦!……」

心念未了,驀見眼前灰影一閃。

余夢秋大吃一驚,倏地止步。

定神瞧去。

不知什麼時候,身前已站着一個灰袍僧人!

那灰袍僧人,一見他這副衣衫襤褸的慘相,不禁怔了一怔,問道:「小施主,你半夜來此,有什麼事嗎?……」

余夢秋不待他說完,「嘭」的跪在地上,說道:「我是來找和尚伯伯的,求和尚伯伯收我做徒弟……」

灰袍僧人聞言又是一怔,道:「我佛雖然慈悲,但不度無緣之人。小施主,你滿身血跡,衣不遮膚,只怕……」

余夢秋本是聰明透頂之人,聽他的話音,不禁心中一怔,脫口叫道:「和尚伯伯,請你答應我吧!你不答應,我就跪在這裡不走了!」

灰袍僧人長眉一軒,嘆道:「你既然有此心愿,就帶你去見主持方丈,看看你的造化吧!」

說罷右手輕輕一拂,一股綿綿勁力,把秋兒託了起來,人也轉身向峰上走去。

秋兒吃了一驚,忖道:「奇怪,他怎麼右手一揮,就有一股力道把我托起來呢?……聽他說要帶我見主持方丈,看來那主持方丈的本領,一定比他還要大啦!如果答應收我做徒弟,爹爹的仇就可報了!……」

一股驚喜之心,使他心境大開,一見灰袍僧人已走出二丈以外,趕忙拔腿從後追去。

這時……他感到無比的甜蜜,未竟的心愿,也有了無限的希望……夜幕……籠罩着山野的一切……月光溶溶,他臉上也掛着難得一見的笑容。

那灰袍僧人雖是慢步而行,但,余夢秋卻跑的氣喘如牛,所幸這段路並不太遠,越過一處窄小的隘道,便到了寺院之前。

余夢秋用手一抹臉上的汗水,定神向寺院望去。

只見這座偌大的寺院,是由紅磚搭蓋而成,院中花木扶疏,寺堂鱗次櫛比,巍峨壯觀,令人油然而生敬意。

廟門之上,橫列着三個斗大金字清心寺。

余夢秋,一心想着主持方丈答應自己留在此地,略一張望,立即跟隨灰袍僧人,進入寺院之中。

灰袍僧人把他引至院中,轉身向他說道:「小施主,你先在此稍待,老衲去去就來!」

說罷,也不待秋兒回話,人便轉入通道之中。

這時清心寺的眾僧,作課已畢,見慈超大師帶着這樣一個狼狽不堪、血跡斑斑的小孩而回,不禁心中都大感奇怪,紛紛向秋兒投過驚異的一瞥!

秋兒見眾僧都好奇的看着自己,心中感到無比難過,但,自己弄成這等慘不忍睹的怪象,又有什麼辦法呢?不自禁的低下頭去。

他這一低頭,不由大吃一驚!

只見自己的衣衫破碎不堪,身上血跡片片,皮肉已完全暴露出來。

用手一摸自己的褲子,不禁又是一驚!

原來娘給自己做的藍緞夾褲,也有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,屁股後面,一道長長的裂縫,變成幼童穿的開襠褲了!

突感到臉上一陣燥熱,趕緊的蹲下身子。

他這驚奇舉動,引起眾僧一陣哄然笑聲,同時,大家也在竊竊議論……因為:這所寺院,有個規矩,凡是來到寺院的客人,都被引到客房,不知慈超大師為何要這小孩在院中等待,而且又是衣衫襤褸、血跡斑斑?……正在群僧竊竊私議之際!

突然,通道之中,走出了主持方丈、慈元大師和上院方丈慈超大師兩人。

慈超大師向主持方丈合十說道:「就是這個衣衫襤褸、血跡斑斑的兒童!」

慈元大師雙目神光一閃,凝眸在秋兒的身上打量了一陣,搖搖頭道:「此子根骨雖佳,卻非我佛門中人,而且華蓋發暗,殺情兩孽過重,若是收留下來,無疑自找煩惱!」

說至此頓了一頓,又道:「夜深山寒,叫他離去多有不便,留他過了今宵,明晨下山去吧!」

說罷,正待轉身而去,蹲在地上的秋兒,突地跑到主持方丈身前,跪在地上祈求道:「和尚伯伯,求你答應收留秋兒吧!

秋兒一定聽話!……」

慈元大師倏地面色一肅,道:「並非老衲不願收留你。只因你不是佛門中人……」

秋兒聞言心中大急,又自祈求的說道:「和尚伯伯,求你答應我吧!只要你傳授我武功,我什麼苦都可以受,秋兒一定聽話……」

他本要將爹爹的慘死、哥哥的失蹤,一切經過說了出來,但,胸口中的怒氣,壓得他無法啟口,話說了一半,人便感到一陣昏厥。

慈元大師莊重的說道:「我知道你身世可憐,遭遇悲慘,因為你我佛門無緣,就算老衲有收留你之心,卻不能破了我佛戒律!」

秋兒知道和尚伯伯不願收留自己,不禁心中一陣無比的難過,眸中淚水,突然泉涌而出……慈元大師倏忽軒動雙眉,冷屑的說道:「我佛雖然慈悲,但不度無緣之人,小施主,你起來吧!」

秋兒的心中,如受錐刺,不由大聲叫道:「和尚伯伯,你若是……不……答……應我,我就……跪在……這……里,不起來啦……」

慈元大師突地面色一變,冷聲喝道:「這小孩,真是豈有此理……」

秋兒突地雙臂一伸,抱住了慈元大師的雙腿,祈求的叫道:「和尚伯伯,求求你發發慈悲心腸吧……」

慈元大師怒道:「好個頑皮的幼童,還不給我滾開!」

突地一股彈震之力,把秋兒彈摔出數尺以外!

秋兒本已筋疲力竭,完全靠一股希望的力量,支持着他,這一跤,摔得非常慘重,他幾乎無法再爬起來。但他,仍然拚命的翻身跪在地上,極力的叫道:「和尚伯伯,你答應我吧!老天……老天呀……你勸勸他呀!可憐我……吧……幫助我……吧,我要報仇……

仇……仇……」

一聲,又一聲,聲音嘶啞微弱,使人無法聽清他是在哭,還是在叫。

忽然慈元大師冷聲一笑,道:「就算你跪上四天四夜,老衲也是不能收留你!」

說罷,拂袖而去。

慈超大師一看心中大為不忍,見師兄去後,走到秋兒身前,幽幽一嘆道:「小施主,快起來吧!你緣盡於此,主持方丈是不會答應收你做徒弟的!」

秋兒有氣無力,仰起了淚痕斑斑的小臉,搖搖頭道:「不!

不!我不能起來,就是跪上四天四夜,我也心甘情願……老天一定會感動和尚伯伯,他會收留我的……」

慈超大師聞言一陣感傷,本想安慰秋兒幾句,忽的念頭一轉,暗道:「主持師兄,向來行事怪異冷傲,說不定,是考驗他的毅力如何?……」

這樣一想,不禁輕聲一嘆,道:「一切看你的造化吧!說不定主持方丈,也會留你的!」話未說完,忽聽「當」的一聲鐘響,慈超大師幽幽一嘆,轉身而去!

群僧聽到鐘聲,如奉論音一般,鴉雀無聲的進入佛堂之中!

夜。

已深了!

烏雲。

遮住了溶溶月光和閃耀的繁星!

倏忽之間……大地一片漆黑!

秋露寒霜,已濕透了秋兒的破碎衣襟,但他卻毫無所覺。

山風吹拂着他滿頭蓬髮,他毫無怨言的跪在地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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