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頭七》[頭七] - 第三章 鬼磨刀

其實他就是疼老婆。

我娘是鬧饑荒時流浪到陳家村的,還是個啞巴,最先被我爹在田邊碰到,他一見這髒兮兮的小丫頭,還嗚嗚亂叫,就餵了兩口水說:「來,俺帶你吃東西去。」

拿繩綁了我娘的手,牽回村裡給大家瞧稀奇,逢人就喊:「快看快看,俺抓了個特務。」

村幹部將他攔住,問明情況,知道我爹瞎胡鬧,就把我娘領到大隊,雖說村裡沒有餘糧,也不能看着啞姑娘餓死,就通知各家,想要媳婦就把啞姑娘領回去。

缺媳婦的人多了,但我娘不依,有人要領她走,她就掙扎,把那根繩子塞我爹手裡,死活要跟他。

我爹更不依,爺爺舉報何道長有功,就成了派駐陳家村的代表,威風着呢,我爹還盼着跟爺爺去了城裡,娶個女學生,哪會瞧得上我娘,又黑又瘦跟猴子似的,還不會說話。

我爹不要,我娘又認準了他,最後奶奶不落忍,認我娘當乾女兒,以後相中男人再把她嫁出去。

結果領回家洗個澡,我娘那個白呀,跟村裡老漢打得豆腐似的,養幾天又漸漸豐腴起來,可把我爹美壞了,但提親的人也多,我爹告訴那些人,我娘一看就是資產階級的餘孽,必須留在我家,這個陳家村的革命大本營接受教育,為了摸清我娘的底細,當天夜裡我爹就深入敵內了。

打那以後,我爹把我娘當成心肝寶貝,一有功夫就和她膩在一起,吃飯都是倆人互相喂,要不是奶奶逼得緊,他連孩子都不想要,萬一流產了呢?孩子死了無所謂,傷着媳婦怎麼辦?

所以老母豬踏平我太爺爺的墳頭,我爹還是不放心,四處打聽克鬼的法子,往家裡倒騰了好多東西,什麼迷鬼眼的墳頭土,嚇鬼的殺豬刀,擋鬼的牛骨頭,把我家搞得陰風陣陣,爺爺氣的夠嗆。

眼瞅着我爹要殺狗放血,爺爺趕忙制止,當時養的那條黑狗不到一歲,陽氣弱,殺了也沒用,為了讓我爹安心,爺爺用他倒騰來的破玩意做了個小人,脖里栓根紅繩,大白天的掛在狗窩裡,當場把狗嚇的拉稀了。

爺爺把小人吊在房樑上,保證沒有鬼敢來,我爹這才安心。

之後的幾天,奶奶身子漸好,但好像失了魂,目光獃滯,不能說話,爺爺也沒法子,只希望藉著過年給奶奶沖沖喜。

奶奶不能動彈,全家人一起準備年貨,免不了殺雞宰羊,而這時候爺爺發現一件事。

家裡的菜刀和磨刀石丟了。

沒人偷這玩意,只當奶奶放在哪裡,爺爺找鐵匠打了柄菜刀,不了了之。

眨眼間過了十來天,年三十那晚全村人擠在大隊看春晚,只留我娘在家照顧奶奶,其實我爹捨不得出門,可村裡人都知道他纏媳婦,大過年的見不着我家長子,少不得要奚落爺爺,他是被我爺爺拿棍子打出門的。

十二點放了鞭炮,我爹領着二叔回來,爺爺留在親戚家喝酒,我娘只好抱着鋪蓋去正房陪奶奶。

等到狂歡後的陳家村陷入寧靜,人不嚎,狗不叫的時候,我娘悄悄下床,披上衣服出屋。

原因很簡單,她不會做飯,夜裡只喝了點麵糊糊,半夜餓醒想去廚房找吃的,可剛走到廚房外,還沒挑起門帘,身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:「月紅,快回來!」

我娘扭頭一看,卧床半個多月的奶奶居然醒了,鞋都沒穿,披頭散髮扶着門框,嘴巴里卻流着鮮血。

我娘一愣,奶奶又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句就要跑來,我娘趕緊去扶,卻又聽到身後的「呃。。呃」聲。

再次扭頭,一個人正挑起廚房的門帘,探頭張望。

一張皮開肉綻的臉,血液流干,腐肉發黑,身穿深棕色的壽衣沾滿了黃土,而這人佝僂着腰撩起門帘,卻仰着頭,用那一對塞滿血污的眼眶對着我娘,好像在用目光鎖定她的身影。

平日里我娘很少出門,生人都不見,乍一見到這麼恐怖的人,那不會說話的嘴巴都發出極其高亢的哼聲,兩眼一翻就暈倒了。

也幸虧她暈的及時,廚房裡出來的怪物一手挑門帘,另一隻高高舉起,手中赫然是一柄磨出寒光的菜刀,都不知他怎麼打磨的,刀刃擦過我娘的肚皮,棉襖划出一道口子。

見我娘倒在地上,奶奶連滾帶爬衝過來,張開雙臂攔在我娘面前,驚怒又帶着哭求對那人喊道:「老四,你放了月紅,你不要害她呀!」

奶奶喊第一聲的時候我爹就醒了,光着屁股跑出屋看到的一幕就是我娘倒在地上,奶奶跪在她前面,攔着一個手持菜刀的人。

我娘可是他的心頭肉啊,眼前這一幕如何受得了,咆哮一聲沖了上去,飛起一腳把奶奶口中的老四踹回廚房,隨後他也跟進去,廚房裡傳來拳頭砸肉的聲音,和我爹的怒罵。

奶奶檢查我娘的情況,便對廚房嚷道:「月紅不行了,快喊你爹回來!」

我爹跑出來,要帶我娘去縣裡的衛生隊。

奶奶催促道:「月紅沒事,就是快生了,先把你爹喊回來,俺有要緊事跟他說,剛剛。。。剛剛那人是你四叔。」

我爹的四叔自然是我四爺爺,被何道長弄死的那位。

四爺爺死的時候我爹還沒出生,但也知道他是咋死的,更知道這個人早就死了,打死他也想不到剛剛痛毆的人,居然是一具屍體,更離譜的是,屍體還還手了。

奶奶讓我爹別發愣,趕緊喊爺爺回來,我娘馬上要生。

我家的吵鬧驚醒了鄰居,敲門詢問,廚房裡躺了具屍體,奶奶不敢讓他們進來,隨口應付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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