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陸非子》[陸非子] - 第七章 送食刺客

高武帝十五年。

荊、洛、尹三國以金銀與貌美的女子進貢高國,以此為和。高武帝近年老衰竭之時,已無一統之力,其子甚幼,亦無一統之心,退以此為謀,待子嗣豐羽,再起兵覆三,一統天下。

年至,照先前四國以和定下的條約,尹荊洛三國於此時紛紛進貢高國。

安水城,是為洛國邊城,通往高國的必要之道。天降大雪,城內迎來一批自南方而至的兵卒,盔甲之色較為暗黃,當是洛國的兵卒。在兵卒形成的圍圈內,還有一批商人模樣的運送者。

城內世人見狀,都是好奇的探窗打量,對馬車上的金銀財寶甚是多瞧,對貌美的貢女無奈搖頭。世人皆知如今戰事已休,也知曉三國對高國進貢一事,對此世人並不多側語如何,紛紛認為不苦了他們百姓,就是最大的安和。

可總有人,對此不滿。

荊國,北方雪國,帝下三子:一子荊廷平庸,無雄韜偉略之能;二子荊蘇出眾,文武雙全,卻羈於其父,父恐國危,安於現狀;三子荊騎勇全,但乏於計策。

荊國雖不如高國強盛,但並非柔弱之國,軍中皆是善戰驍勇之兵,高國早已大為忌憚,不付出代價想拿下他荊國,就是痴人說笑,然再有尹國相牽制,高國將不再敢有非分之想。

二皇子荊蘇年輕氣盛,對進貢一事大為不滿。於數日前設計,今日率親兵前來阻撓洛國的進貢。

尹與荊向來比較和氣,而洛國多為牆草一般,很是不為荊所喜,荊蘇將矛頭對向了洛國。

運送貢品和貢女的兵卒和商隊已出得安水城,過了一條小河,對面就是高國的疆土。離此處較遠之處,才有高國的邊城,名為柳州城。

柳州城曾是洛國的國土,於三年前被高國打下。

行進的兵卒停下腳步,領兵者於河邊,遙遙打量了一下河對面,對柳州城的距離感到微微的困擾。

雪天本就對他們這些來自南方國家的兵卒造成了一定的阻礙,禦寒能力有限,嚴重的影響了應付突發情況的能力。

前方只有一座石拱橋能夠通河,可是寬度太窄,只能一輛輛馬車緩緩通過。

領兵者經驗豐富,對於未知的地形抱有警惕性,足足打量了半個時辰,才下令可通過。

這大雪天,如果河對面有埋伏,緊急下他們很可能人仰馬翻的墜入河中。所打量半個時辰,亦是領兵者一種對埋伏的試探手法,如果有埋伏,在大雪中隱藏半個時辰而不漏手腳,領兵者自信這世間能做到的人為數不多。

就是有做到的,領兵者也不懼,既為數不多,運送貢品的兵卒已然可以應付得了。

「分一為二,一前一後護住貢物,商者自行注意,不要亂了分寸。」

領兵者令下,兵卒紛紛行動,作列隊,前後照應,進入了警惕的狀態。

大多數兵卒有點發愣,顯然是寒冷極大的影響了行動能力,好在平時訓練有素,並未出現慌亂。

商者只是負責管理好這些貢物,也便於照顧諸多貢女。

貢隊很快通過了石拱橋,到達了對面。

數步之進,領兵者與兵卒們皆是十分警惕,如果有埋伏,當是此時暴起攻之。

可是並未有襲擊。

領兵者命令隊伍繼續前進,他止步而察,對雪地上出現的大大小小坑窪感到很是疑問。

能出現這種坑窪,很可能是一批士兵踏步前進後留下的腳印,在大雪下並未全部被雪覆蓋了腳印。而那些士兵,應當體力充足,體溫較熱,鞋底也應有特殊的保暖物質,方才會出現這種坑窪。

領兵者提醒了兵卒,再度前行了一段距離。

他們行進至此,依然沒有受到偷襲?

就在領兵者不解之際,異變突生。

數十位手持鋼刀的人出現在了隊伍的兩側,一個個面相凶煞,不是平凡之輩。

領兵者見狀詫異,本以為襲擊者會是士兵,未想到竟然是強盜。

這數十個強盜個個羽絨大衣,腳踏布鞋,系棉草,着此裝當是大富大貴人家才是,為何又會是強盜,難不成他們很富有?那還前來襲擊貢隊作甚?

「大膽劫盜,朝廷的貢隊也敢搶?」領兵者出聲呵斥,這群強盜真是膽大包天了。國前為統一江山,所言語盡為各國所用,並不擔心強盜們聽不懂,至多是攜帶一些地方口音。

強盜伙聞之,紛紛是面露譏諷,難掩嘲笑之意。

「天大地大,朝廷才多大?若為朝廷之物吾等不劫,算甚劫盜?何來出頭之日!」強盜頭子氣焰很是狂,對於領兵者口中的朝廷絲毫不以為懼,他們的衣着也實際的表明了他們有狂傲的資本,看來在此之前沒少劫過值錢的玩意,朝廷之物當也劫了不少。

領兵者聞言很是氣憤,高國境內居然還有如此不畏朝權的強盜,不知高國為何要放縱這些強盜。

強盜頭子見其並未再開口說話,以為他是在尋思對策,急忙對着身旁的幾個強盜使了使眼色。

幾個強盜會意,叫喊着舉起鋼刀向貢隊衝去。

領兵者大驚,他哪是在尋思對策,而是在抱怨這高國治國之策竟然如此無力。眼見面前一把鋼刀迎來,他側身躲閃,身為領兵者,他並未攜帶正規的作戰兵器,此刻只來得及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刃,對上了強盜。

兵卒紛紛出動,數量較之強盜來說,要多出不少,儘是一兩人協力對抗強盜。

鋼刀對長戟,強盜們的兵器落了下乘,可是卻並未見得戰勢落了下風,反而是兵卒倒在了雪地中不少,瞬間染紅了一片雪地。

南方兵卒不適雪中作戰,許多兵卒踱力不恰,多有腳下打滑摔者,而這些往往都被敵人趁機發難致死。

一炷香的時間未過,貢隊一行人盡數死在了強盜們的鋼刀之下,只留下了兩個貌美的貢女。

這時強盜們將兩個早已害怕得放聲哭泣的兩個貢女押至了河邊,嚇得兩女全身顫抖不止,皆以為要將她們投河。

強盜頭子搖頭一笑,再對身旁的強盜使了使眼色。

一強盜走出,對兩貢女大聲喝道,「滾回你們的洛國去,我們高國男子不喜你這等柔弱嬌滴的女子!」

兩女獃滯,隨之一喜,也不問原由,攜手往安水城方向跑去,邊跑還不忘懼怕地回頭望,生怕是強盜糊弄她們,會將她們再度抓來······

然而強盜們事成之後,並未急於掠奪,而是開始處理洛國運來的這些貢物。細小之物,自雪下泥土掩埋掉,較大的物品和屍體則搬至了河邊,破除了冰面,沉於水下,待至天熱化冰時,這些物品也早已飄至下流或早已腐爛了。

在強盜頭子的注視下,親眼看着白雪一點點地將血跡抹去,這才率領眾人離開。

此事做得極為乾淨利落,這群強盜,是為荊國二皇子荊蘇率領的荊國士兵,行此舉,就是為了挑撥洛國和高國的關係。

洛國貢品被劫,還是高國的強盜。放走那兩貢女的用意,也是讓她們將事情原委的說出來,從說話和行事方面來看,洛國一定不會懷疑那群強盜並非高國所有,也只有高國,才有那麼富有的強盜。一個個都腳系棉草,這一般是行軍將領才配有的,而高國對此並不看重,富即有。

洛國受屈,並不會發怒於高國,只能以委婉的方式,告知高國下一次的貢物,務必到柳州邊城派守士兵,免再被劫。憋下這口氣,讓更多的兵卒護送新一批的貢物到高國,而貌美的貢女,顯然不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,只能選二流之女······

時過幾日,世人皆已知洛國貢物被劫一事,紛紛大感訝異。何等劫盜之輩,竟敢搶奪朝廷貢物?

高國得知後,是大發雷霆,言說高國境內,絕對沒有這等猖狂的強盜!推脫之意很是明顯,言下也是對洛國的一種警告,更是一種懷疑。

洛國受屈,苦不堪言,但絲毫不敢反駁高國的告示。

繼荊、尹兩國的進貢到達高國後,洛國才補上他們的貢物。高武帝對荊、尹兩國的進貢很是滿意,尤其是貌美的貢女一方面,對洛國後補而來的貢女,卻是大為的不滿!

這很是滿意和大為不滿之間的差距,自是因有兩者之間明顯的對比,貌美和不貌美,過眼即分。

高武帝雖收下了洛國的貢物,卻將那幾個頗為醜陋的貢女紛紛斬殺,以此舉,對洛國發出嚴重的警告!

自此,洛國和高國關係,顯然不會如想像中那麼和平了。

而造成這一現象的,是為荊蘇一手策劃,效果也令他很是滿意。只要再使點小計,高國便會遷怒於洛國,而洛國顯然不會傻到吞下這個苦果,那麼戰爭就再度來臨了!

高國和洛國一開戰,他荊自是出兵抗高,而尹國也不可能置身事外!荊蘇要的就是這樣的場面,一旦三國聯合,就足以滅掉高國,滅高之後,當屬他荊國兵力最為強盛!

高武帝沒有一統江山之心,但他荊蘇有!

尹國。

一個智囊之國,人才輩出,多為善謀者。

尹國世間有一個類似宗派的學堂,智者皆是由此出。學堂中一位講師,是為尹國的皇室近親,身居軍中校尉一職,多行出策謀劃之力,此人年齡僅十九,名為觀天。

除了聰明才智外,尹國最令世人印象深刻的,便為他們的占卜術。這也是尹國武力不強,卻依然能佇立於亂世之中的原因。

學堂朝食過後,巳時三刻。

尹觀天入內房見長師,茶談洛國貢隊被劫一事。

長師自此學堂傳講師位於尹觀天后,便有飯後茶談之習,尹觀天甚是看重師習,多有心陪與常聊。即為己閱心,亦解師之乏。

「天兒,洛貢被劫,為師不解是為何人所為,可有深見?」長師好問,實心已知事由,重在考問。

尹觀天傾茶,雙手奉茶,對長師微微頷首,表示心中已經有了見法,笑言:「天兒認為,那幫劫盜,當為荊國二皇子所為。」

「哦?與為師細細說來······」長師意味深長地品了一口濃茶,顯然尹觀天所說的,亦是他所想的。

尹觀天點頭,與自己傾上茶水,先緩品一口,才道:「荊蘇是個難得的人才,但沉不住氣,以此人的性格,就算洛國同意四國以和,他也會違背其父之願,要做一番成就出來。」

長師聞言,微微一笑,並未接話。

尹觀天放下瓷盞(古代飲茶的飲具),又道:「善雪戰,通時理,腳底系棉草,放兩女揚言,此事看起來十分的平常,卻瞞不過慧眼之人。荊蘇之意,意在明,世人皆知荊國善雪戰、卒有系棉草之習,可偏偏荊蘇要如此為止,自是障人耳目,愈是懷疑,愈被排除。」

長師聽完,笑道:「接著說。」

尹觀天與長師傾滿瓷盞,再道:「劫盜事小,挑撥事大。荊蘇此舉無疑是為挑撥高洛兩國的關係,便於他有所動作。換言之,近來荊蘇一定還會再有所為,不久這四國以和之事,便成了一個笑話,戰事會再起。」

「不錯。」長師泯下一口茶,緩緩從床榻上起身,走到門旁,拉開了房門,「天兒既已看到了未來的光景,今晚便去東邊龍眼之處替天下佔一卦,看看荊國二皇子究竟攪起了什麼風雲······」

尹觀天神色一變,坐於床榻邊疑惑的看着長師的背影,緊皺着眉頭在思索着。

他尹國建國在一條龍脈之上,數百年來之所以有如此多的智者輩出,於那條龍脈分不開關係,而龍眼之處,是為龍脈之中最為智睿的地方,歷來尹國的占星者,位以龍眼,則可推曉天下大事。

長師所言,就是要他今晚去龍眼處佔一卜,提前預知一下將至的風暴。

「天兒明白。」

······

夜裡兩更,於尹國地界伏龍山中,尹觀天獨身來至。伏龍山,即為尹國龍脈的龍眼位置。

兩更時期是天空中最明亮的時候,便於分辨星體,能更準確的占卜。

占卜並非玄奧詭秘的異法,而是通過天時地利人和,以及占卜者對星空一定的理解來推測未來要發生的事情。

有雲,天際之星,對應時事之實。

意思是天空的每一顆星星,都有存在的象徵,能夠看懂,也就知曉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。

尹觀天佇立山頭望天,夜風吹過,掀起他的衣角,他不為所動,輕輕的撫下衣角,出神的看着西方的幾顆星星。

西方,就目前的時事來說,象徵著的是高國。

荊國居北,洛國以南,尹國位東,高國位中,偏西。

西邊天空閃爍着幾顆星,零零散散,光芒不盛,居頭一星,當為高國皇帝,後居幾顆,是為其後人。此象不是多麼的明顯,高皇星光芒不亮眼,對應現在時事,確實如星象所征,高武帝已經到了退位的年頭了。後人光芒並沒有盛起的兆頭。

反倒是北方的荊國,一顆星星十分的耀眼,而且直直與高皇星對立,此星不出意外的當是荊國二皇子······星芒如此強盛,令尹觀天微微皺起了眉頭,看星象的模樣,將來荊二皇子必來有一番成就。

再看向尹國的上空,發現星際依然如往常那般尋常,不由的尹觀天嘆了一口氣。他尹國的星象十分的平穩,證明他們尹國近幾年來都不會有什麼災事發生,但是肯定也不會有何成長。

洛國······

洛國的星象十分的詭異,整個星空看去十分的紊亂,似乎隨時有崩散的感覺。對應現在的時事,經過荊國二皇子的如此挑撥,很可能再來一次計,高國就必將出兵洛國,就算高武帝不行了,可他們還有幾個威名遠盛的大將軍。那麼,此星象是象徵著洛國的氣運將至了?

尹觀天看了洛國的星象許久,直到三更時分,他感到微微的冷意了,才漸漸的收回心神。他總覺得洛國會有什麼影響大局的變故,如果真是氣運將至了,那麼星象應該能夠很明顯的體現出來才對,而這般紊亂不定,其中必有什麼不可觀測的玄機。

他帶着點點失落的搖頭,轉身離開。

風吹過,吹散了他鬢角的頭髮。(古代男人一般都有盤發的習慣。)

被風這麼一吹,尹觀天受冷,人也清醒了許多。抬手欲要撥開遮住了視線的頭髮,突然感覺眼角有星光刺眼。

尹觀天猛然地轉身,抬頭兩眼出神的看着南方洛國的星象。

他不旦沒有把頭髮梳理好,反而還把額頭上的頭髮也給抓了下來,他調整好了一定的角度,往天空看去······

尹觀天面露駭異。

這是···潛龍星象!

自古在占卜一界有傳,星象中有一個神秘莫測的星象,那就是龍象。龍象一出,就是天下大變之時,龍象眷顧的那一國,將會出現天子,將一統天下!

而尹觀天現在所發現的,是龍象中最玄妙的潛龍星象,它是依靠眾多的星象來掩埋了真實的星象,達到潛藏的目的,因為此象一般都降臨在弱國,如果星象被人看穿,很可能受到強烈的阻礙。

可今夜,這潛龍星象,被尹觀天看穿了!

整整一夜,他呆在山巔看了星象一夜。

離開之時,他什麼都沒說,回到尹國之後,只對他的老師說了一句話······

全力協助荊蘇滅高,且找到一個叫非子的人。

然,整個尹國,除卻在位的皇帝以及皇帝的近親,就是尹觀天的權勢最高,是實權!

他的決定,將左右這個天下的結局。

他在潛龍星象中看出了什麼,誰也不知道,而且尹觀天,決定將這個秘密埋葬在心底。

次年三月。

高國出兵征戰洛國。

高國突然出兵的原因,卻並非因為荊蘇所為,而是因為高國有新的將軍上任,此將軍似乎很有一番本事,本來在諸國周邊,還有有一些小國的,這個將軍如同拿他們練手一般,幾日之間竟然將他們全部滅了。而且據探子所言,這個將軍從出兵起,就只帶了五萬精兵,一直到現在出兵洛國,依然是那批精兵,只不過人數降到了四萬多。

一人領兵,耗去了僅僅數千人,滅掉了幾個小國,這個戰績的確值得令人訝異,更令人驚訝的是,滅去這幾個小國,還僅僅是外帶的一般,他只不過是順路去征戰洛國,把路上的障礙清掃了一下······

洛國也整頓了精兵,隨時準備對抗高國,且向荊國和尹國附上了求援的信號。

尹觀天在尹國的祀堂內,對祖上上香三柱,這是他們尹國出兵之前,對祖上叩拜希望能夠凱旋歸來。

他自是答應了洛國的求援,但前提是荊國也同意。

荊蘇要的就是現在的這一種情況,也許高國會想到荊國和尹國也參與進來,可想不到現在的荊國和尹國,都是有想要滅掉高國的衝動了。

洛國國都,洛天城。

整個城都都充斥着緊張的氣氛,因為平民者都知道大戰即將來來臨了,街道上軍隊的馬匹不斷來往,所有人都呆在家裡紛紛不敢出去。

「吁···嗒···」

縱馬停至,馬上來人乃是開國將軍之子,洛丹。

「洛丹聽令!」

在洛丹前方,停着一輛馬車,當是剛從皇宮內出來的,想必正是要去尋他,剛好洛丹此刻又要進宮,碰上了。

洛丹罷去韁繩,從馬背上翻下,對拿皇令者叩拜稽首,道:「末將聽令。」

「奉洛皇之令:大戰在即,高國兵強馬盛,我洛不堪應敵,需尋回國師回國作戰!命洛將軍去將國師尋回。」

洛丹聞言,微微皺眉,抬頭看了看馬車,卻並未見到馬車內的人,只得點了點頭,「末將明白。」

隨後起身接令,扯馬讓道。

馬車車夫一聲駕喝,驅車離去。

洛丹神色異樣的看着漸漸遠離的馬車,皺眉不松。

「當年洛皇一氣之下罷去了陸國師的實職,陸國師如今早已不知在天涯何處,叫我如何尋之?」洛丹嘆了一口氣,對這個皇令感到頗為的棘手,況且十分的不解,為何這個皇令會交給他來做,他是領兵打仗,不是尋人的小兵。

他已經猜到了馬車上的是何人,不出意外,就是洛皇的兒子,洛國大皇子。

說起來,洛丹對現任皇帝還是頗為的不滿的,但是君臣之道,他不得多加揣測。這陸國師是十幾年前受氣才離開的,是個性格剛烈的女人。當年洛丹才幾歲,並不知曉其中的內情,後來聽祖父說她能當上洛國的國師,不僅是因為身懷出神入化的武學,更多的是洛皇對她的偏愛。不知道其中是受了什麼阻礙,洛皇始終沒能給她一個正當的名分。

這都十幾年過去了,洛丹要真想找回陸國師來,還真是不知從何尋起,就算找回了,她會回來再幫助洛國么?

洛丹駕馬離去,本想去皇宮請求調去前線作戰的,看來皇家並沒有那個打算。這份尋國師的差事落到了他的頭上,很是哭笑不得了,只得回將軍府,看看父親能否幫他一忙了。

驅馬直入將軍府,洛丹內心很是氣岔,本並不多麼介懷的,可是受馬匹的顛簸,令他氣息極為的不穩,馬匹也不安置,直往後院奔去。

下人見將軍這般火氣,自是無人敢上前詢問,紛紛害怕的避開,斜眼悄悄的打量着。

洛丹也不搭理這群下人,走至了其父居住的後屋。

在屋前洛丹才調理好了氣息,將手中的馬鞭丟給了門前的下人。

兩個下人見狀,皆是上前接鞭。

接鞭得順手方向的那個下人上前接去便可了,另一旁的下人當是討好之意。

洛丹心煩,正準備呵斥幾句,門就突然打開了。

「父親。」

「老爺。」

洛丹與兩位下人行禮。

出來的是一位面容剛毅的老人,很顯然此人年輕的時候亦是一位善戰驍勇的將軍——洛鼎。

洛丹對父親很是尊敬,見到他後面上的怒意早已消失不見,有的僅僅是尊敬。

「可是未能拿到行軍令?」洛鼎雖年老,但不缺的依然是威嚴,光是一句話,就令幾人有種身臨戰場,大戰即臨的感覺。

洛丹臉色難看的點了點頭,這行軍令不是很稀奇的東西,只是皇上用來下令遣派軍隊去作戰的令牌,可是偏偏沒有這個令牌,他身為將軍也不能私自調動一兵一卒。

洛鼎聞言,卻並未發怒,只是沉吟了一聲。

洛丹對身旁的兩位下人擺手,讓他們下去做活去了。

隨即才露出了之前的不滿之意,道:「洛皇派我去尋回陸國師。」

「陸國師?」洛鼎聽聞此語,甚是訝異,又似乎想到了這一點,眼中有些許的明了,「這不是洛皇安排的,應該是洛後故意如此。」

「洛後······」洛丹也不愚蠢,一聽父親這麼說,就想到了那陸國師和洛國皇后肯定有什麼恩怨了。

「但為何要叫與我去?」這是洛丹最不解的地方。

「分權。」洛鼎笑了笑,「身為將軍,你掌握了兩層的兵力,這兩層兵力雖然不多,但是卻也能起到關鍵的作用,洛後此意,怕是刻意想要削弱你的兵力,以幫助大皇子。」

洛丹點點頭,他自是明白這一點,可是想不透洛後此舉,要如何才能分他的權,難道尋回了陸國師,他的兵就能跑了?

洛鼎瞧了瞧洛丹,看出了他的不解,又道:「若是尋不回陸國師,那麼會被治罪,你的威望自是大幅度下降,分權之計便輕而易舉。若是尋回了陸國師,洛後便有了一個對付你的理由,要分權,也無人能阻。」

洛丹聞言,甚是氣惱,如此說來,豈不是兵權無論如何都要丟了!

「現在洛國都岌岌可危了,那洛後竟然還有精力對付自家人!」洛丹憤憤的一拳敲在了柱粱上,舊塵掉落了一地。

洛鼎卻是搖了搖頭,道:「去也得去,不去也得去,皇令不可違,兵權丟了,還可以再奪回來。」

說完就轉過身,帶上了房門。

洛丹滯住,見父親都拿此事沒辦法,洛丹氣得差點昏過去,還好下人上前的及時扶住了他。

「陸國師,希望尋回你之後,能夠擋住高國的兵馬!」洛丹咬着牙說道。

兵權被分,他也無能為力。但對洛國,他始終一片衷心,不論如何,他都想要保住洛國不被高國覆滅,而陸國師,她的能力是可以擋住洛國的進攻的!

······

次日清晨,洛丹便平裝出府,經過作夜的調查,知曉了陸國師從前的家鄉所在,於洛國偏鄉一處的陸家村。

策馬南下,陸家村臨海,洛丹也好幾時日方才抵達陸家村。一路上不乏劫財之人,令洛丹很是惱火,堂堂洛國的將軍居然還被搶劫了,無疑的那些人洛丹一個都未留下。

陸家村,顧名思義全村人都姓陸,洛丹找到此後,發覺要找到陸國師的老屋卻並不難,就算過去很多年,只要不經歷戰爭,舊址是會被保存下來的,好在這陸家村極為的靠南,幾近臨海了,戰事從未延續到此地來過。

經過幾家的走訪,洛丹從老一輩的人口中得知了陸國師家的位置。

據現在陸家村的人來說,在二十幾年前,他們村是出現了一位仙姑,本事可是極為的了不得。洛丹聞言只是笑了笑,此人當是陸國師無疑了,她的本事也早在洛國境內傳的出神入化,都說連十分優良的駿馬都比不上她的速度,訓練有素的軍隊還摸不到她的風,可見陸國師的輕功應該是非常的了得。

可惜等洛丹找到陸國師的住址時,卻發現那屋早已破爛不堪,雖然未曾倒塌,但也多處裂縫了,屋內的情形更是糟亂,很顯然村民發現他們所謂的陸仙姑離去後多年未歸,屋內的東西應該早被村民分掉了。

洛丹這就皺起了眉頭,本來以為陸國師會回家鄉的,可是只能是他的一種僥倖心理罷了。這該如何是好,難不成真得一處處打聽?天地之大,說不定她也早已離開了洛國。若是到了其他國家,洛丹可謂是寸步難行。他身為洛國的將軍,自是在外有一定的名號,若是被敵軍的將領知曉了,那可就麻煩了,所以他也只能在洛國的境內找,若是實在找不到,他也只能回去了。

天色晚了,洛丹乾脆的就在陸家村住了下來,也好多打聽打聽陸國師的往事,說不定還能有什麼線索。

村民們等到天黑才得知洛丹是洛國的將軍,頓時全村都陷入了恐慌的狀態,這令洛丹很是無語,本來只是想借將軍的名頭能夠混一處好的住宿,沒想到卻讓全村都恐慌起來。

恐慌的原因自是因為之前他們言語方面多有得罪,都以為他只是一個平凡的子民,到陸家村來也只是辦一些事情,沒想到竟然是堂堂的將軍。照理說,將軍一進村,他們還得全村出來迎接以表示尊敬,各方面也得敬上上禮。

村民唯恐洛丹怪罪,安排好洛丹的住宿後,酉時時分上了幾隻海魚以作飧宴。忙於趕路,洛丹都耽擱了正常使用飧食的時間。(晚餐的意思,古代只吃兩餐飯,飧食在下午四點之後。)

海魚也算是陸家村極為不錯的上食了,想必他們每年也往皇家上貢不少的海物。

洛丹享完飧宴後還是頗為滿意的,海魚甚是美味,有了一餐好的食物,倒也拋去了不少的煩惱。

可是他推開房門本想走訪走訪村民的時候,卻皺起了眉頭,就見門口的院子門,是跪滿了村民。

洛丹一見就知道他們肯定是誤會了,先是惶恐,再是上好宴,顯然是盡了道歉之意,可洛丹一開始就並未怪罪他們,反而是覺得早知道就不暴露身份了,他微微苦笑,向村長搖了搖頭。

村長不解,急忙拉扯一旁的孩紙,兩人雙雙叩地而拜。

洛丹見狀快步向前,扶起了村長,大感無奈,只好解釋道:「各位誤會了,本將前來,就只為調查陸仙姑一事,本想從簡,不過怕得不到住處,所以才冒然向村長道明了身份,並未多些叵測之意。」

他無奈是因為他始終得端着將軍的架子,此時溫婉的向平民解釋,自是丟了將軍的作風。可是若不如此,這些村民很可能幹出更多令他費解的事情,只得說明了本意。

村長聞言,這才笑着對村民們揮了揮手,示意大家都散去。

村民們感激的對洛丹幾度彎腰行禮,這才緩緩散去。

「敢問將軍貴姓?」村長鬥著膽問道。

洛丹撇了他一眼,心中一笑。之前只是靠言語說明了他的身份,並未有他物佐證,不免會讓村長心生懷疑。這村長好生機靈,先把禮數做到位了,再來探一探虛實,既不得罪,也免得到真相後會被譴責。

出門過急,洛丹還真沒帶洛皇欽賜的將軍令牌,只得招呼村長進屋,背向他解開了褲腰的腰帶遞於他,道:「村長當明眼識物。」

村長弓腰,小心翼翼的接過了洛丹手中的褲腰帶,頓時臉色一變,對洛丹叩首,道:「多有得罪,將軍勿怪。」

洛丹只是哼了一聲,令村長起身了。給一介平民卸下褲腰帶還真怕是將軍史上的頭一遭,這令洛丹有着微微的怒意。

虎腰帶,只有將軍才配擁有的腰帶,如有他人隨意佩戴,一旦發現那就是砍頭的大罪。

村長從手感上摸來就知道洛丹褲腰間的那根虎腰帶質料十分的珍貴,自是不再有他心懷疑。

村長小心踱步而前,將虎腰帶遞向洛丹,「草民還與將軍。」

洛丹冷眼斜視,這村長當真是令他哭笑不得,其實這人太聰明了也不好。他從村長手中扯過虎腰帶,背過去繫上了。

洛丹沉吟了一會兒,這才轉過身來,問:「村長對陸仙姑了解多少?」他看村長的相貌,當也是有好幾十歲的年齡了,應該知曉陸仙姑一些事情。

可是村長一聽,就面露尷尬,就道:「草民並不知曉多少,只知當年陸仙姑離開之後就未曾歸來,聽聞早年的她在我們這裡的確十分了不得,令村民們都將其神化。二十幾年前草民並未歸村長一位,而是在棋東縣做工去了。」

洛丹點點頭,看村長的模樣不似說謊的樣子。經時間推理,陸國師就應該是二十幾年前離開陸家村,去往了洛天城,期間又是十年過去,後來應該是離開了洛天城,看樣子並未回到陸家村來。

這令洛丹就苦惱了,他最怕的就是這點,陸國師沒有回家鄉,那天地之大,該如何尋之。

村長見洛丹面露苦色,急忙從一旁端起了茶水遞於他,「村裡還有數位年邁的老人,他們在這裡生活了一輩子,應該比草民知道的要多。」

洛丹聞言,撇了他一眼,點頭道:「那好,就麻煩村長去叫來了。」

村長面色一變,背後冷汗一冒,趕緊的放下茶杯退下,道:「不麻煩不麻煩,草民退下了。」

洛丹面無表情,村長只得快速的離開把門帶上。

端茶奉水,無疑的又是討好之意。洛丹本就心煩,自是看不慣這村長還來自作聰明,他也沒發怒,只是言語之上,帶上了一定的諷刺意味,村長倒也不蠢,聽得出他話中的意思,這才惶恐的離去了。

洛丹在屋內等了一會兒,村長就帶着幾位老人到來。

一一詢問幾番後,洛丹唉聲嘆氣的將幾人都送走了,從他們口中,也並未得到一點有用的消息,那陸仙姑在村裡是非常神秘的存在,他們也都無從得知更多的消息,更何況時間過去這麼久,若不是他今日到來提及,恐怕陸仙姑也早已被遺忘了。

十分的心煩,洛丹想想沒有其他的辦法能獲得更多陸國師的消息,只得吹熄了燈,上床歇息了。

三更時分,洛丹於床上輾轉反側,這麼久過去硬是沒能睡着。

正準備起身出去走走,納納夜間的陰氣壓制一下身心的浮躁,突聞後方窗口有碎碎的聲響。

他急忙調整了自身的氣息,令自己如同睡著了一般,有規律的呼吸着。

竟然還有刺客?

他身為將軍,自是遇多了這樣的事情,就靜等這個窗外刺客的襲來,然後翻身起來一舉將其擒服。

可又是一會過去,卻並沒聽見有什麼腳步出現在房內,不是破窗進入難道是破門而入?也不應該啊。

洛丹似乎想到了什麼,急忙的憋住了呼吸,很可能那刺客是在下迷煙了。

「別試探了,要殺你早就殺了。」

洛丹全身一震!

這聲音就在他的後背處,可是他竟然不知何時有人出現了在他的身後!來人是高手!

洛丹翻身而起,二話不說的就提拳而上。

可是卻一拳打空,洛丹只覺得眼前身影一閃,看到了一撫長發飄然而過,一側俊逸面孔閃現,然後就不見了那人的人影。

了不得的輕功!

完全沒有任何的腳步聲,雖然熄了燈火,但是洛丹只需聽到了腳步聲,也就可判斷那人的方位,可是現在······他連那人潛藏於何處也不知曉。擁有這種輕功的高手,要殺他真的是易如反掌。

洛丹沉下心來,將預備的擊掌緩緩收回,道:「請俠客現身一見。」

通過剛才的一次交手,他就已經大概的確定了來人的身份,絕對不是刺客。卻也不會是武將或者劍客,武將自是慣於體武,劍客當是精於用劍,而擁有如此了不得輕功的,屬俠客無疑。

「我在這兒。」

洛丹猛地轉身。

火光一閃,屋內明亮起來。

就見一人坐於椅旁,左手的火舌子剛滅,而右手端起了桌面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品了一口,面露淡淡的笑意。

此人身穿流雲長褂,腰系藍錦條布,腳踏追風步履,一頭散髮鬢落於肩,眉間英氣散發,雙眼中儘是明亮透徹。

果真是俠客。

洛丹見到此人的第一感覺,就覺得他十分的俠骨飄然。

「陸家村陸非見過洛將軍。」此人放下了茶杯,神色淡然的看着洛丹說道。

洛丹一驚,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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