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陸非子》[陸非子] - 第三章 陸國師

高武帝十五年。

荊、洛、尹三國以金銀與貌美的女子進貢高國,以此為和。高武帝近年老衰竭之時,已無一統之力,其子甚幼,亦無一統之心,退以此為謀,待子嗣豐羽,再起兵覆三,一統天下。

年至,照先前四國以和定下的條約,尹荊洛三國於此時紛紛進貢高國。

安水城,是為洛國邊城,通往高國的必要之道。天降大雪,城內迎來一批自南方而至的兵卒,盔甲之色較為暗黃,當是洛國的兵卒。在兵卒形成的圍圈內,還有一批商人模樣的運送者。

城內世人見狀,都是好奇的探窗打量,對馬車上的金銀財寶甚是多瞧,對貌美的貢女無奈搖頭。世人皆知如今戰事已休,也知曉三國對高國進貢一事,對此世人並不多側語如何,紛紛認為不苦了他們百姓,就是最大的安和。

可總有人,對此不滿。

荊國,北方雪國,帝下三子:一子荊廷平庸,無雄韜偉略之能;二子荊蘇出眾,文武雙全,卻羈於其父,父恐國危,安於現狀;三子荊騎勇全,但乏於計策。

荊國雖不如高國強盛,但並非柔弱之國,軍中皆是善戰驍勇之兵,高國早已大為忌憚,不付出代價想拿下他荊國,就是痴人說笑,然再有尹國相牽制,高國將不再敢有非分之想。

二皇子荊蘇年輕氣盛,對進貢一事大為不滿。於數日前設計,今日率親兵前來阻撓洛國的進貢。

尹與荊向來比較和氣,而洛國多為牆草一般,很是不為荊所喜,荊蘇將矛頭對向了洛國。

運送貢品和貢女的兵卒和商隊已出得安水城,過了一條小河,對面就是高國的疆土。離此處較遠之處,才有高國的邊城,名為柳州城。

柳州城曾是洛國的國土,於三年前被高國打下。

行進的兵卒停下腳步,領兵者於河邊,遙遙打量了一下河對面,對柳州城的距離感到微微的困擾。

雪天本就對他們這些來自南方國家的兵卒造成了一定的阻礙,禦寒能力有限,嚴重的影響了應付突發情況的能力。

前方只有一座石拱橋能夠通河,可是寬度太窄,只能一輛輛馬車緩緩通過。

領兵者經驗豐富,對於未知的地形抱有警惕性,足足打量了半個時辰,才下令可通過。

這大雪天,如果河對面有埋伏,緊急下他們很可能人仰馬翻的墜入河中。所打量半個時辰,亦是領兵者一種對埋伏的試探手法,如果有埋伏,在大雪中隱藏半個時辰而不漏手腳,領兵者自信這世間能做到的人為數不多。

就是有做到的,領兵者也不懼,既為數不多,運送貢品的兵卒已然可以應付得了。

「分一為二,一前一後護住貢物,商者自行注意,不要亂了分寸。」

領兵者令下,兵卒紛紛行動,作列隊,前後照應,進入了警惕的狀態。

大多數兵卒有點發愣,顯然是寒冷極大的影響了行動能力,好在平時訓練有素,並未出現慌亂。

商者只是負責管理好這些貢物,也便於照顧諸多貢女。

貢隊很快通過了石拱橋,到達了對面。

數步之進,領兵者與兵卒們皆是十分警惕,如果有埋伏,當是此時暴起攻之。

可是並未有襲擊。

領兵者命令隊伍繼續前進,他止步而察,對雪地上出現的大大小小坑窪感到很是疑問。

能出現這種坑窪,很可能是一批士兵踏步前進後留下的腳印,在大雪下並未全部被雪覆蓋了腳印。而那些士兵,應當體力充足,體溫較熱,鞋底也應有特殊的保暖物質,方才會出現這種坑窪。

領兵者提醒了兵卒,再度前行了一段距離。

他們行進至此,依然沒有受到偷襲?

就在領兵者不解之際,異變突生。

數十位手持鋼刀的人出現在了隊伍的兩側,一個個面相凶煞,不是平凡之輩。

領兵者見狀詫異,本以為襲擊者會是士兵,未想到竟然是強盜。

這數十個強盜個個羽絨大衣,腳踏布鞋,系棉草,着此裝當是大富大貴人家才是,為何又會是強盜,難不成他們很富有?那還前來襲擊貢隊作甚?

「大膽劫盜,朝廷的貢隊也敢搶?」領兵者出聲呵斥,這群強盜真是膽大包天了。國前為統一江山,所言語盡為各國所用,並不擔心強盜們聽不懂,至多是攜帶一些地方口音。

強盜伙聞之,紛紛是面露譏諷,難掩嘲笑之意。

「天大地大,朝廷才多大?若為朝廷之物吾等不劫,算甚劫盜?何來出頭之日!」強盜頭子氣焰很是狂,對於領兵者口中的朝廷絲毫不以為懼,他們的衣着也實際的表明了他們有狂傲的資本,看來在此之前沒少劫過值錢的玩意,朝廷之物當也劫了不少。

領兵者聞言很是氣憤,高國境內居然還有如此不畏朝權的強盜,不知高國為何要放縱這些強盜。

強盜頭子見其並未再開口說話,以為他是在尋思對策,急忙對着身旁的幾個強盜使了使眼色。

幾個強盜會意,叫喊着舉起鋼刀向貢隊衝去。

領兵者大驚,他哪是在尋思對策,而是在抱怨這高國治國之策竟然如此無力。眼見面前一把鋼刀迎來,他側身躲閃,身為領兵者,他並未攜帶正規的作戰兵器,此刻只來得及從腰間拔出了一把短刃,對上了強盜。

兵卒紛紛出動,數量較之強盜來說,要多出不少,儘是一兩人協力對抗強盜。

鋼刀對長戟,強盜們的兵器落了下乘,可是卻並未見得戰勢落了下風,反而是兵卒倒在了雪地中不少,瞬間染紅了一片雪地。

南方兵卒不適雪中作戰,許多兵卒踱力不恰,多有腳下打滑摔者,而這些往往都被敵人趁機發難致死。

一炷香的時間未過,貢隊一行人盡數死在了強盜們的鋼刀之下,只留下了兩個貌美的貢女。

這時強盜們將兩個早已害怕得放聲哭泣的兩個貢女押至了河邊,嚇得兩女全身顫抖不止,皆以為要將她們投河。

強盜頭子搖頭一笑,再對身旁的強盜使了使眼色。

一強盜走出,對兩貢女大聲喝道,「滾回你們的洛國去,我們高國男子不喜你這等柔弱嬌滴的女子!」

兩女獃滯,隨之一喜,也不問原由,攜手往安水城方向跑去,邊跑還不忘懼怕地回頭望,生怕是強盜糊弄她們,會將她們再度抓來······

然而強盜們事成之後,並未急於掠奪,而是開始處理洛國運來的這些貢物。細小之物,自雪下泥土掩埋掉,較大的物品和屍體則搬至了河邊,破除了冰面,沉於水下,待至天熱化冰時,這些物品也早已飄至下流或早已腐爛了。

在強盜頭子的注視下,親眼看着白雪一點點地將血跡抹去,這才率領眾人離開。

此事做得極為乾淨利落,這群強盜,是為荊國二皇子荊蘇率領的荊國士兵,行此舉,就是為了挑撥洛國和高國的關係。

洛國貢品被劫,還是高國的強盜。放走那兩貢女的用意,也是讓她們將事情原委的說出來,從說話和行事方面來看,洛國一定不會懷疑那群強盜並非高國所有,也只有高國,才有那麼富有的強盜。一個個都腳系棉草,這一般是行軍將領才配有的,而高國對此並不看重,富即有。

洛國受屈,並不會發怒於高國,只能以委婉的方式,告知高國下一次的貢物,務必到柳州邊城派守士兵,免再被劫。憋下這口氣,讓更多的兵卒護送新一批的貢物到高國,而貌美的貢女,顯然不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,只能選二流之女······

時過幾日,世人皆已知洛國貢物被劫一事,紛紛大感訝異。何等劫盜之輩,竟敢搶奪朝廷貢物?

高國得知後,是大發雷霆,言說高國境內,絕對沒有這等猖狂的強盜!推脫之意很是明顯,言下也是對洛國的一種警告,更是一種懷疑。

洛國受屈,苦不堪言,但絲毫不敢反駁高國的告示。

繼荊、尹兩國的進貢到達高國後,洛國才補上他們的貢物。高武帝對荊、尹兩國的進貢很是滿意,尤其是貌美的貢女一方面,對洛國後補而來的貢女,卻是大為的不滿!

這很是滿意和大為不滿之間的差距,自是因有兩者之間明顯的對比,貌美和不貌美,過眼即分。

高武帝雖收下了洛國的貢物,卻將那幾個頗為醜陋的貢女紛紛斬殺,以此舉,對洛國發出嚴重的警告!

自此,洛國和高國關係,顯然不會如想像中那麼和平了。

而造成這一現象的,是為荊蘇一手策劃,效果也令他很是滿意。只要再使點小計,高國便會遷怒於洛國,而洛國顯然不會傻到吞下這個苦果,那麼戰爭就再度來臨了!

高國和洛國一開戰,他荊自是出兵抗高,而尹國也不可能置身事外!荊蘇要的就是這樣的場面,一旦三國聯合,就足以滅掉高國,滅高之後,當屬他荊國兵力最為強盛!

高武帝沒有一統江山之心,但他荊蘇有!

尹國。

一個智囊之國,人才輩出,多為善謀者。

尹國世間有一個類似宗派的學堂,智者皆是由此出。學堂中一位講師,是為尹國的皇室近親,身居軍中校尉一職,多行出策謀劃之力,此人年齡僅十九,名為觀天。

除了聰明才智外,尹國最令世人印象深刻的,便為他們的占卜術。這也是尹國武力不強,卻依然能佇立於亂世之中的原因。

學堂朝食過後,巳時三刻。

尹觀天入內房見長師,茶談洛國貢隊被劫一事。

長師自此學堂傳講師位於尹觀天后,便有飯後茶談之習,尹觀天甚是看重師習,多有心陪與常聊。即為己閱心,亦解師之乏。

「天兒,洛貢被劫,為師不解是為何人所為,可有深見?」長師好問,實心已知事由,重在考問。

尹觀天傾茶,雙手奉茶,對長師微微頷首,表示心中已經有了見法,笑言:「天兒認為,那幫劫盜,當為荊國二皇子所為。」

「哦?與為師細細說來······」長師意味深長地品了一口濃茶,顯然尹觀天所說的,亦是他所想的。

尹觀天點頭,與自己傾上茶水,先緩品一口,才道:「荊蘇是個難得的人才,但沉不住氣,以此人的性格,就算洛國同意四國以和,他也會違背其父之願,要做一番成就出來。」

長師聞言,微微一笑,並未接話。

尹觀天放下瓷盞(古代飲茶的飲具),又道:「善雪戰,通時理,腳底系棉草,放兩女揚言,此事看起來十分的平常,卻瞞不過慧眼之人。荊蘇之意,意在明,世人皆知荊國善雪戰、卒有系棉草之習,可偏偏荊蘇要如此為止,自是障人耳目,愈是懷疑,愈被排除。」

長師聽完,笑道:「接著說。」

尹觀天與長師傾滿瓷盞,再道:「劫盜事小,挑撥事大。荊蘇此舉無疑是為挑撥高洛兩國的關係,便於他有所動作。換言之,近來荊蘇一定還會再有所為,不久這四國以和之事,便成了一個笑話,戰事會再起。」

「不錯。」長師泯下一口茶,緩緩從床榻上起身,走到門旁,拉開了房門,「天兒既已看到了未來的光景,今晚便去東邊龍眼之處替天下佔一卦,看看荊國二皇子究竟攪起了什麼風雲······」

尹觀天神色一變,坐於床榻邊疑惑的看着長師的背影,緊皺着眉頭在思索着。

他尹國建國在一條龍脈之上,數百年來之所以有如此多的智者輩出,於那條龍脈分不開關係,而龍眼之處,是為龍脈之中最為智睿的地方,歷來尹國的占星者,位以龍眼,則可推曉天下大事。

長師所言,就是要他今晚去龍眼處佔一卜,提前預知一下將至的風暴。

「天兒明白。」

······

夜裡兩更,於尹國地界伏龍山中,尹觀天獨身來至。伏龍山,即為尹國龍脈的龍眼位置。

兩更時期是天空中最明亮的時候,便於分辨星體,能更準確的占卜。

占卜並非玄奧詭秘的異法,而是通過天時地利人和,以及占卜者對星空一定的理解來推測未來要發生的事情。

有雲,天際之星,對應時事之實。

意思是天空的每一顆星星,都有存在的象徵,能夠看懂,也就知曉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。

尹觀天佇立山頭望天,夜風吹過,掀起他的衣角,他不為所動,輕輕的撫下衣角,出神的看着西方的幾顆星星。

西方,就目前的時事來說,象徵著的是高國。

荊國居北,洛國以南,尹國位東,高國位中,偏西。

西邊天空閃爍着幾顆星,零零散散,光芒不盛,居頭一星,當為高國皇帝,後居幾顆,是為其後人。此象不是多麼的明顯,高皇星光芒不亮眼,對應現在時事,確實如星象所征,高武帝已經到了退位的年頭了。後人光芒並沒有盛起的兆頭。

反倒是北方的荊國,一顆星星十分的耀眼,而且直直與高皇星對立,此星不出意外的當是荊國二皇子······星芒如此強盛,令尹觀天微微皺起了眉頭,看星象的模樣,將來荊二皇子必來有一番成就。

再看向尹國的上空,發現星際依然如往常那般尋常,不由的尹觀天嘆了一口氣。他尹國的星象十分的平穩,證明他們尹國近幾年來都不會有什麼災事發生,但是肯定也不會有何成長。

洛國······

洛國的星象十分的詭異,整個星空看去十分的紊亂,似乎隨時有崩散的感覺。對應現在的時事,經過荊國二皇子的如此挑撥,很可能再來一次計,高國就必將出兵洛國,就算高武帝不行了,可他們還有幾個威名遠盛的大將軍。那麼,此星象是象徵著洛國的氣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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