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將門帝姬》[將門帝姬] - 第6章 傾覆(3)

「兄長。」

「無惘妹妹,怎不在營中好好休息?」

夜已闌珊,眾軍士已經沉沉睡去,只留下幾簇篝火和值夜的人在巡邏。

裴羨安還在營地上,做最後的檢查和部署。

洵無惘走近,看着正在檢查軍士甲胄和兵器的他,心底生出一股崇敬之情。

「明日桀緹大軍跨過雲景關,想必大戰一觸即發。我睡不着,起身走走。」她不敢說自己心裏波濤洶湧,只覺得一股不好的氣息朝她襲來。

而且自昨夜醉酒,被老婦人尋了回來後,她脖頸上莫名多了一塊墨色墜子。

「今夜早些時候,我已經派了一小股部隊前往雲景關外的梅子嶺設伏。桀緹大軍連日來長途跋涉,已經累極。此刻,我們先發制人,在梅子嶺阻擊,打他們個措手不及。」

洵無惘看着裴羨安眼底自信的光芒,心中稍稍安穩,但是依舊陰雲未散。

「我能做些什麼?」

「妹妹就好好待在營中,等着將士凱旋。」

裴羨安溫潤一笑,想起洵家女眷家僕,盡數慘遭屠戮,只剩下她一人,就頗為憐惜她。

洵家女子最後一人,可不能出什麼事,還等着她為洵家昭雪呢。

他必定拿命護住她。

洵無惘笑笑,掩去眼底的擔憂。

「對了,那日林中之事,我沒了印象,兄長可否告知?」

裴羨安手一頓,沉吟片刻,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,還是決定告訴她。

「那日,林中。我正在營中操練軍士,突然天空中划過一道白線,我目力極好,認出那是桀緹豢養的鷹隼。」

洵無惘點頭,示意他繼續說。

「鷹隼出現,那麼迦耳就在附近。桀緹中,只有他一個人是極為擅長豢養鷹隼的。」

「迦耳?」她努力在腦海中搜尋這個人的記憶。

「嗯,昔日,在月焉山的平廣陵上,裴姑姑曾當著眾將士的面,一劍斬殺了他的義父迦羅瓦,桀緹的第一勇士。」

「他認出了你是裴家人。」

洵無惘不語,腦中疑雲密布。

「後來呢?我只記得我被他掐住了脖子。後來的事,我就記不清了。」

「後來,我帶兵殺到,一劍斬下他的右臂。這個時候,你卻癲狂了一般,雙目猩紅,整個人散發出一股狠厲陰鶩的氣息。然後,提起一把彎刀,斬殺數十人後,衝到迦耳面前,乾脆利落,一刀斬下他的頭顱。」裴羨安說完,擔憂地看着她。

「……」洵無惘不語,滿腹疑惑。

「他是怎麼認出我來的?」

「霽光花。」

「霽光花?蟜山成片的紅色花朵,霽光花?」她只覺得迷霧重重,想要撥雲見日。

「嗯。姑姑早逝,洵家和裴家會這一門可怕武功的人,再無其他。」

裴羨安想起小時候,他偷偷趴在窗戶外,看裴姑姑替母親治傷的時候,使用過這一門武功心法。

那時,她脖頸上的霽光花印記,是深紅色,隱隱透露出黑金色來。

見她一頭霧水,裴羨安接着開口,「這一門武功,叫什麼我不知道,母親未曾告訴我,聽說是獨門秘術。」

「只是知道,修鍊之人,脖頸上會出現一朵霽光花印記,由最初的淺紅色,到緋紅色,再到殷紅色,最後變成紅中帶黑金的深色。不同顏色代表着功力的深厚淺薄。」

「而妹妹你,你脖子上的霽光花印記,我那次清楚看到,是……殷紅色。」

「可我不記得我有修鍊什麼功法,母親也曾有想教我一些拳腳功夫的念頭,也都被貪玩的我給抹殺了。」

「這功法的可怕之處,在於它可以吸走別人的內力,以增長自身,壯大自己。而且,當修鍊之人陷入極端的恐懼,和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,這門心法就會操縱修鍊者,成為它的容器,或者說,傀儡」,裴羨安又說。

「想必,定是什麼時候,裴姑姑將自己的內力和功法都傳授給了你,又怕你貪玩闖禍,所以用印記封印住你的內力,抹去了這一段記憶。」

「所以在密林之中,迦耳鉗住你的脖頸,瀕死之際,這門功法衝破封印,操縱了你的軀體。」

洵無惘認真地回想着,在她九歲那年,曾在一場官家女眷游會上,和一個囂張跋扈的官家小姐打了起來。

她天生力氣大,一拳捶在那小姐小腹上,打的她直直飛了出去,摔落荷花池裡。

當時,在校場練兵的裴慕寧,在下人的通報下,急忙趕了過來,當著所有人就給了她一巴掌,然後給那位小姐和其家人賠禮道歉,最後好說歹說,這件事才算過去。

然後她就被扭送回去,跪在祠堂外面,跪了有三天三夜,終於在第三天夜裡淋了一場大雨,體力不支,暈了過去,然後就發燒,高燒不退,急壞了一家人。

就這樣昏睡了幾天幾夜,她醒來,只見到裴慕寧趴在桌上睡著了,眼底的淤青脂粉也蓋不住。

然後,沒多久,裴慕寧就遇刺,死了。

那時她很不解,武功高強的母親為何不過在幾十招里,就被一個二流刺客給殺死了。

從那以後,她就轉性了,收斂了脾氣,也不同人打鬧,終日在家裡學習琴棋書畫,成了麟希城中數一數二溫婉賢淑的女子。

「想必就是那時候吧,她把自身的功力都渡給了你。」裴羨安艱難說出這句話時,想明白一切的洵無惘,早已淚水漣漣。

原來是她,害死了自己的母親。

裴羨安不知怎麼安慰她,只是眼神爍爍,暗自握緊了拳頭。

只覺得裴羨安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變得悠遠。她兀自頹喪的出了營帳,老婦人見她神色有異,悄悄跟了上去。只見她不哭不鬧,表情麻木地看着天上一輪淡淡的彎月。

天空露出了魚肚白,幾顆疏星也劃落了下去,黛色山頭上,隱隱露出一片淺淺的緋色。

太陽要出來了。

「阿惘,天就要大亮了。你一整晚都沒睡好,快去睡下吧。」見她坐在盟誓搭起的高台上,露水沾**衣裳,老婦取來大氅替她披上。

她直直坐着,一瞬不瞬的看着那輪漸漸升起的旭日,刺破天際,一股金色的光芒在天邊炸開。

很久沒看到這樣的太陽了吧。

或者在鎮北侯府的四角高牆下,她,從未見到日出和薄暮。

也不知以後是否還有機會見到,今日的朝陽。

她自嘲。

「阿惘。」老婦見她目光悠遠,輕推了她一下。

「好,我這就去睡。」

洵無惘收回目光,落在老婦身上,輕聲說,柔柔一笑,全然不像那日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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