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將門帝姬》[將門帝姬] - 第4章 傾覆(1)

蟜山,驍騎營裴家軍營地。

徹夜未眠之後,裴羨安走出營帳,看見軍士們都在操練。

昨日的場景依舊縈繞在他心上,可是深思之下,又覺得困惑頗多。

今年來,桀緹大部遭遇了天災,洪澇淹沒桀緹都城,洪澇過後,城中疫病橫行,糧食緊缺,餓殍遍野。

可見昨日的那一隊桀緹軍,個個兵強馬壯,毫無面黃肌瘦,飽受飢餓摧殘的樣子。

那麼,他們的糧草從何而來?

再看桀緹的戰馬和武器,馬兒個個身披重甲,桀緹軍腰間也全是上好材料製作的彎刀。

可是桀緹大部所在的茲曼草原上,鐵礦匱乏,就算有,也是材質不佳的粗鐵,這樣鍛造出來的兵器也粗糙易脆,鋒利度一般。

可是昨日的彎刀,一刀砍下裴家軍的玄鐵鎧甲。

鋒利堅韌,可見一斑。

那麼,他們的武器從何而來?

桀緹地處姜國漠北之境,蘭疆遠在姜國西南邊陲。就算蘭疆和桀緹勾結,偷運糧草和武器給桀緹,北上有崇山峻岭,南下也有天塹橫絕,唯有借道姜國,或者從姜國邊境繞路抵達桀緹,可是,桀緹王帳向來和蘭疆因為月熙夫人而積怨良久,此刻又怎會相助桀緹攻打姜國?

從蘭疆一路北上,西北方向前有崇山峻岭隔絕兩地,後有連綿雪山攔路,那傳說中的神秘國度,常年隱沒在漫天飛雪中,無人前往,也無人出來。說它相助桀緹,着實有些牽強。

難道是姜國帝都裏面的人?!

可是自己常年駐守邊境,不在麟希,朝中風雲變幻,知之又少。

就這樣,裴羨安坐在案牘之前想了一夜,桌上擺着的夜飯也沒動。

突然出現的雄兵利器,消失了的鎮北大軍,桀緹近來的頻繁侵擾,有霽光花印記的女子……

桀緹,姜國洵家,到底有什麼聯繫。

裴羨安腦袋裡一團亂麻,索性掀開營帳,出去走走,卻發現天已經大亮了。

老婦人在篝火旁邊坐着,雙眉緊蹙,手裡握着湯勺有一搭沒一搭的熬着野菜粥。

「乾娘,你怎麼起來了。」裴羨安走了過去,喊了一聲。

「啊,是羨安啊。軍醫給我檢查過了,說我常年在營中勞作,身體健壯,沒有大礙。」老婦見裴羨安來了,和藹說。

「只是可憐了那姑娘,到現在還沒醒來。」老婦眼淚汪汪。

裴羨安想起昨夜,他抱着面無血色的洵無惘快馬加鞭趕回營地,請來軍醫為她診治。

軍醫看過後憂慮地說:「這姑娘,肩膀,手臂,腿上都是箭傷,箭矢雖然已經取出,可是舊傷未愈,又添新傷。換做尋常女子,恐怕早就死了。好在這姑娘身體底子好,還能挨的住。」

「可是,這都算皮外傷,真正嚴重的傷,還在內里。她內里氣血倒流,經脈紊亂,心口還有淤血,這才是癥結所在,也最難治!」

「如果將軍信得過我,下一劑猛葯,這葯入臟腑之中,毒性之大,痛苦不堪,能不能挺過來,還得看她自己的造化。」

開好方子後,臨走時,軍醫喟嘆:「在姜國大戶人家的女兒,哪個不是好好養着,可憐了這姑娘,唉,苦命的人兒啊。」

昨夜他和老婦衣不解帶的守在床邊,只見掰開嘴把葯灌了下去後,洵無惘慘白的臉上,登時就冒出豆大的汗珠來,五官扭曲在一起,像是承受着極大的痛苦。

老婦急的直哭,卻什麼都做不了。裴羨安還好,雖有不忍,但還是狠心一掌將她劈暈了過去。

可是那人,暈過去,秀眉還是緊緊蹙起的。

裴羨安再也看不下去,走出營帳回去處理軍務。剩下老婦在床邊心驚膽戰了一晚上。

「將軍!」

門口探子一騎絕塵而來,猛地從腰間掏出竹筒,恭敬單膝跪下雙手將竹筒奉上,裴羨安接過細看,劍眉擰了起來,神情越發嚴肅。

只見那張紙條上寫着:麟希鎮北洵家意圖謀反,已被株連!鎮北侯因着在蟜山駐地神秘失蹤,現已四海八荒之內追殺!裴家因着裴公爺力保,相安無事。同時,桀緹二十萬大軍揮師南下,直奔蟜山而來!

裴羨安眼前卻浮現出那朵霽光花來,花瓣鮮艷如血,光芒大盛。

他旋即快步沉穩地跨入營帳之中,召來屬下商討抵擋桀緹大軍的事宜。

是夜,蟜山山巔之上,一道青衫迎月而立,手摺一葉,放在唇邊吹了起來,是一首哀婉悲涼的曲子。

皎皎月華,襯得那人不染纖塵,遺世獨立。

約莫一炷香的時間,一個黑袍少年從密林中走出,望着山巔那人瘦削的背影,低喚了一聲「一斛」,聲音清冷溫潤,不似平常那樣洪亮方正。

「羨安。」

只見那青衫少年轉過身來,笑吟吟地看着他,盈盈腰間一柄三尺長劍在月光下,如同一塊寶玉,寒光凜凜。

「多年未見,羨安面容還是一點都沒變。只不過,以往麟希城的少年酷愛白衣,如今,一身玄色衣袍,倒是添了許多滄桑穩重。」

青衫少年背月而立,髮髻飛揚,眉眼含笑,當真是芝蘭玉樹。

「一斛,我早已不再是麟希城裡打馬暢飲,意氣風發的少年郎裴羨安了。」

「……我現在是姜國驍騎營大將軍,手下將士十萬,背後是姜國的百萬黎民。」

謝一斛沒有說話,只是扭頭看了下蟜山,眼底悵惘被天朗氣清除去,神色稍霽。

只見此刻蟜山,月華如練下,草木葳蕤,林間偶有蟲鳴鳥叫,着實一片靜謐祥和。

「你央人喚我前來,所為何事?」

謝一斛背手而立,斂去了笑容,一臉正色。

「今日接到密報,麟希鎮北侯洵家意圖謀反,家眷…現已伏誅。」

「可是,憑我對姑父的了解,他為人剛正不阿,一心為國為民,絕不可能行如此謀逆之事,定是小人構陷。」裴羨安臉上擔憂,盡數被謝一斛看在眼裡。

「姑父常年在外征戰,家中蒙此大難,按理說,恐怕早就急奔麟希面聖,可是,一路上的探子都沒有他們的一點蛛絲馬跡,姑父和十萬大軍,銷聲匿跡,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,這點着實可疑。我也暗中派了很多人去打探消息,可是沒有一個人回來。」裴羨安眉頭緊鎖,心中憂憤。

「再來,桀緹此刻趁機大軍南下,犯我邊境,直奔蟜山而來。」

「所有的事情都趕在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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