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將門帝姬》[將門帝姬] - 第3章 故人來(2)

間竄來,激起滿地落紅飛舞。

她下意識就拉起老婦人躲在石頭背後,石頭周圍灌木叢生,很適合藏人。

只見一隊鐵騎竄出,約莫有百來人,馬蹄激揚,塵土飛揚。

為首馬背之人長的膀大腰圓,橫眉怒目,頭上扎着一串串辮子,帶着一塊巨大的牛角做的飾品,懸在頭頂,黝黑的脖頸上系著用野獸牙齒做的項鏈,一身羊皮毛絨遮住軀體,露出精壯的胸膛和如樹枝般粗壯的手臂來。腰系一柄銀色彎刀,胯下戰馬也身披玄色鎧甲,全副武裝,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來。與他一旁的馬上之人,手扛黑虎白紋大旗,旗面上書「桀緹」兩個大字。

洵無惘眼神一凌,一手緊緊攥住老婦人的衣袖,一手捂住老婦人的嘴巴,害怕她驚叫出聲來。

二人貓在灌木叢中,豎起耳朵,擦亮眼睛,注意着周圍的一舉一動。

突然,一聲長哨響徹林間,天空中出現一條白線,盤旋幾圈後就直直俯衝下來,直奔洵無惘所藏身的大青石後。

那白影快如閃電般襲來,洵無惘猛地抽出腰間短劍,近身和撲翅亮爪的白眉鷹隼纏打起來。

洵無惘不懂武功招式,只能憑藉蠻力抓緊短劍胡亂劈砍。

鷹隼鋒利的爪子,不斷朝着洵無惘臉頰脖子進攻,明黃色的喙里還發出陣陣咕咕鳴叫,似是動了怒。

馬背上的男人,見到叢中躲着的是一老婦和一女人,也都懶得提刀殺來,好整以暇地坐在馬背上,看着洵無惘和鷹隼纏鬥。

洵無惘腦中飛快,見剛才那些人的衣着打扮,想必就是侵襲蟜山的桀緹軍。

一隊人馬進山,卻無人發現,想來營地恐怕有危險,如今自己又被圍困在此,不能脫身,裴羨安還不知道桀緹暗中摸上山來,大軍危矣。

她得逃出去報信,否則桀緹偷襲,裴羨安又無準備,定會被打的措手不及!

老婦也從驚恐中恢復了過來,她也抓起菜籃子同那隻鷹隼扑打起來,不過,抵擋不成,被鷹隼抓破了臉頰,滲出血來。

見鷹隼振翅和老婦人纏鬥,說時遲那時快,洵無惘左手一揮又猛一回手掏,一把抓住鷹隼扇動着的翅膀,鷹隼猛地掙扎,撲騰的羽毛掉了幾支,扭頭過來啄她,亮爪撓她。

她又右手用盡全力,一劍朝着那鷹隼的背上刺去,快准狠,一猛地拔出短劍,一氣呵成,緊接着左手用力一揮,一把將那隻鷹隼摔在大青石上。

只聽見一聲哀鳴和撲稜稜的聲音,鷹隼直直落下,掉在大青石下的碎石子上,撲棱兩下,就不動了。

馬背上的人看見鷹隼被殺,也正色起來,個個握緊彎刀想要衝過來。

「赤勒,你上。聽聞姜國女人,素來柔弱無能,今日倒碰到個硬骨頭,好好玩兒,別弄死了,那就沒意思了。」

為首之人沉聲,聲音里隱有怒氣,揮一揮手,就有一個精瘦伙子翻身下馬,從隊伍里走了出來。

洵無惘來不及擦去臉上的血,攥緊短劍,一腳踢開腳邊那隻耷拉着腦袋的鷹隼,看了看躲在身後直喘氣的老婦人,神色凌厲冷肅地看着來人。

以前她只會逃,如今,逃不掉,就拿命去搏!

她還有人想要保護。

那個叫「赤勒」的男人眼底滿是輕蔑,一手握住腰間未曾出鞘的彎刀,向她大步走來,對女人,還不值得他出鞘。

對方漫不經心,洵無惘則嚴陣以待,精神高度集中,一雙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,腦海中則思索着他會怎樣出招。

「自己恐怕只有在力氣上不輸此人,劍招上一竅不通,好在自己敏捷,只能抵擋閃躲,不可貿然進攻。」她心想。

赤勒先是一刀自上劈下,洵無惘見招拆招,立刻橫刀格擋,短兵相接,劍氣四溢,錚錚作響。

那人力氣之大,震的她節節後退,最後靠背後大青石穩住身形,猛地往右一拉,劃開彎刀,快速扭身躲閃,同時一刀橫掃過去,砍在那人腹部的厚牛皮上,拉出一道淺淺的血印子來。

赤勒沒想到洵無惘動作之敏捷,擋住了他這一刀後還在自己身上割了一刀,力氣也不是尋常女子能有的,他開始認真起來,一把從刀鞘里拔出彎刀,這次單刀直入,一刀朝她胸膛刺來!

短劍之弊顯現,洵無惘不知這招如何抵擋。

剎那之間,突然她眼眶猩紅,情急之下,竟一腳跨出,踏石凌空,一腳躍上了大青石上,躲過這一刀。然後又腳尖一點,身體翻轉從石上飛躍而下,衝著赤勒刺來。

赤勒橫刀胸前,擋住這一劍,旋即手一拉,彎刀如同月影飛出,划過洵無惘脖頸,削斷她鬢邊一縷碎發,洵無惘朝後翻去,直直落在地上。

連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,自己剛才一躍上了一丈高的大青石上。

氣氛陡然緊張起來。

突然,一箭自她身後而來,直奔石旁老婦人的喉嚨而去!

洵無惘瞥過,心裏一慌,飛身扔出去短劍斬斷那支箭,又騰空接住。

旋即,「嗖!」又是一箭破空而來,這次奔她而來,直直沒入她的右臂。她從空中重重跌落,赤勒抓住時機,飛掃出一刀,橫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
「哼,你這娘們兒還有點厲害。」赤勒喘着粗氣,輕嘲。

老婦已經被眼前景象,嚇的跌坐在地上,顫顫巍巍說不出話。立刻就有桀緹軍衝上來擒住了她,兩把彎刀架在她脖頸上。

洵無惘見老婦被人擒住,仍舊手心暗動,想要扔劍擊殺那倆桀緹軍,被馬背上的人一隻飛箭震中劍身,劍被彈飛了出去,直直**泥里。

馬上之人,這時才悠哉下馬來,緩緩從腰間抽出彎刀,眼底卻燃燒着熊熊怒火。

「見你剛才那一刺,像是姜國洵家裴慕寧的浣花第七式。」

馬上之人陰仄仄地看着她,眼底儘是滔天怒意和殺意。

洵無惘不語,只是惡狠狠地瞪着他。

經過這些時間,她已經不畏生死了,只恨死之前沒能見着父兄,替家人報仇雪恨。

「說!裴慕寧是你什麼人?!」馬背上男人猛地伸手撅住了她的脖頸,就像是撅住河邊一枝蘆葦,微微提起說。

洵無惘被掐的臉頰通紅,細汗連連,奈何雙手被人從身後死死扭住,動彈不得。

「你是洵家人。」

馬上男人注意到洵無惘高高紮起的頭髮下,後頸處此刻顯現出一朵紅色的霽光花來,咬牙切齒地說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。

「洵家人,在我伽耳手上,都得死。」

男人再也沒剛才的悠哉鎮定,額上青筋暴起,怒目圓睜,眼底的熊熊烈火似要將她吞噬殆盡。

在她快要斷氣之際,他卻猛地一揮,像是手上沾着噁心嫌厭的東西,將她扔了出去,重重摔在大青石上,滾落下來,猛地吐了一口鮮血。

老婦被人按住手,刀也橫在脖頸上,一顆心高高懸起,此刻又提在了嗓子眼兒,她想要掙脫束縛,去救洵無惘,可是那倆桀緹軍登時一腳踹在她腿彎處,踹的她跪了下來,「咔嚓」一聲脆響,想必是骨頭斷了,疼的她一聲悶哼。

「別動她!」

洵無惘奮力從泥里掙紮起來,想要朝那倆桀緹軍衝去,這邊伽耳已經握刀沖她脖頸砍來!

千鈞一髮之際,一柄長劍自林中山坡上呼嘯而出,林中頓時白光大作,劍氣縱橫林間,幾個飛旋,一劍斬斷伽耳的右手,又一個迴旋,快如魅影般掠過那倆桀緹軍脖頸,鮮血溢出,一劍封喉!

然後就是一聲馬兒長嘶,黑壓壓的馬兒自山坡上俯衝下來,馬背上的趙家軍手執長戟大刀,如同洪水般朝桀緹軍湧來。

裴羨安猛地又抽出箭矢,五箭齊發,射落桀緹扛旗之人和洵無惘身邊的桀緹軍。

「羨安!」老婦一聲哭喊,眼底湧出劫後餘生的淚水來。

一聲「羨安」在洵無惘耳中炸開。

她此刻雙眼猩紅,眼神卻空洞的可怕,一股氣血直衝腦海,宛若提線木偶一般,只見她猛地抽下髮帶,三下五除二繞上受傷的手臂,站起身,一腳踢起身旁的兩把彎刀,一把飛出刺穿撲過來的桀緹軍腹部,一把接住後,就奮力朝周身的桀緹軍大步殺去。

洵無惘周身散發出騰騰殺氣,彷彿體內竄動着一團烈火來,脖頸後的霽光花光芒四射,她踩着桀緹軍的屍體,一路直衝伽耳來。

被斷一臂的伽耳還沒從劇痛中緩過來,突然殺出的裴羨安更是亂了他的心神,四周的刀光劍影和慘烈呼號,馬蹄如雨,血流如注,讓他恐懼。

而此刻,洵無惘一刀一刀斬殺桀緹軍,在重重包圍里硬是殺出一條血路來,提着刀步履遲緩的向著他走來。

伽耳看着她臉上身上的血跡,髮髻散亂,雙目無神,表情麻木,心底沒來由滋生起一股恐懼來。

那人,好像是自地獄而來,手持彎刀,收割他的生命。

他掙扎站起身,不斷在桀緹軍的保護下後退,眼底卻閃現出一幅場景來:十年前的月焉山平廣陵上,那位白衣女子,一柄長劍光芒萬丈,躋身於鎮北大軍之前,然後戰鼓擂擂,她拉弓搭箭,百米開外,一箭斬斷桀緹軍旗,旋即駕白馬衝鋒陷陣,和桀緹勇士伽羅瓦廝殺陣前。

只見那女子眉間,一朵霽光花光芒大盛,清冷出塵,和桀緹勇士伽羅瓦走招不過十招,便擒住了他。

然後沒有絲毫猶疑,當著幾萬桀緹大軍的面,一劍斬下伽羅瓦的頭顱,乾脆利落!

那時年幼的伽耳騎在馬背上,看着義父的頭顱從頸項上滾落,一陣鮮血溢出,染紅了泥沙。

他沒有哭喊,沒有流淚,只是雙目通紅,嘴唇緊抿,咬緊牙關。

第一勇士伽羅瓦被殺,桀緹軍心大亂,士氣低靡,在鎮北軍勢如破竹的猛攻之下,死傷大半,最後只剩下十來人逃回桀緹駐地。

逃跑途中,伽耳聽見勝利的鎮北軍高聲大喊:裴將軍威武!裴將軍威武!裴將軍威武!

後來才得知,那日的殺神血白衣,是鎮北侯之妻,江南裴家裴慕寧!

自此,他伽耳和姜國鎮北洵家的殺父之仇,算是結下了,不死不休!

身前黑壓壓的桀緹軍一個個倒下,伽耳眼底儘是死寂。

可是桀緹的勇士不做待宰羔羊,他用左手一把撿起一旁的彎刀,想要拼個魚死網破!

主動出擊,伽耳一刀砍出,直奔洵無惘命門,剛才還麻木的她像是感知到了這一刀,持刀橫檔,隨即左手運力一掌劈出,深厚內力震得伽耳五臟具裂,如同破布般飛了出去,摔在血水裡,猛地吐出一口鮮血。

洵無惘則移形換影,快如鬼魅般竄在了他面前,然後彎刀落在他的脖頸上,沒有一絲猶疑,一刀砍下他的頭顱。

伽耳來不及掙扎,眼底便沒了顏色。

剩下的桀緹軍見伽耳的頭顱滾落,也都丟盔棄甲,放棄抵抗。

裴羨安看着血泊里,獃獃愣愣站着的洵無惘,正欲說些什麼,只見她手一滑,彎刀落下,然後整個人就直愣愣的倒了下去。

「姑娘!」老婦人的呼喊消散在洵無惘耳邊。

裴羨安急忙跑來,只見血泊中,一朵霽光花紅芒黯淡了下來。

「霽光花?」

「裴家人。」

裴羨安看着那人脖頸上的霽光花,暗自思忖,然後一把將她攔腰抱起,帶回蟜蟜山營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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