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將門帝姬》[將門帝姬] - 第2章 生機

洵無惘是被痛苦的懸溺感喚醒的。

她只覺得腦袋裡一片混沌,然後被人從馬上粗暴地拽下來,拖到了河邊,一路上碎石子劃破了她的衣衫,露出雪白肌膚上的斑斑血跡。

然後就被人如同抓住草葉般提着頭髮,猛的按進了水裡!

她想要張嘴呼吸,可是眼前漆黑一片,夾帶着水草泥沙的河水就如飛瀑傾泄一般灌進她的嘴裏,嗆的她胸口劇痛,雙手不斷在水裡亂抓掙扎,奈何什麼都抓不住,只能吐出一串串泡泡。

終於,在她意識彌散之際,被一把拽出了水面,如同從地獄回到人間。

洵無惘猛的嗆吐了幾口水,吐出一口泥沙來,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氣。臉頰因為劇痛變的潮紅,頭髮如同海草般濕噠噠黏在頭上,滴答滴答的滴着水。

還沒回過神來,那隻骨節分明,修長白皙的手又粗暴地揪起她的頭髮,一把按進了水裡。

鋪天蓋地的河水帶着泥沙,從耳朵鼻腔湧入,洵無惘只覺得胸腔都要炸裂了,她想要叫喊,張嘴又是河水灌進來,嗆的她青筋暴起,雙目圓睜。

只覺得意識渙散,眼前卻是迷霧重重。

影影憧憧里依稀浮出幾個身影來,洵無惘想要撥開迷霧,看見霧中人。

可是任憑她怎麼追逐,就是看不清那些人的臉,然後就是熊熊烈火,毀天滅地的大火,吞噬了所有霧中人。

是父親,兄長,還是母親,妹妹?!

洵無惘只覺得頭痛欲裂,在她瀕死之際,又被一把拽出了水面。

旋即,如同破布一樣被扔在一邊。

「怎麼?這就受不了了?」

一個清冷的聲音自洵無惘頭頂落下,就像是抖落一身的冰雪,讓她覺得徹骨的寒。

她努力撐起身坐着,強迫自己睜開眼睛,抬頭逆光望去,只看見一張劍眉星目的臉上,薄唇緊抿,眸若寒冰。

洵無惘想不起這人。

她在姜國十幾年,平日大門不出,二門不邁,一心在家裡學習琴棋書畫,修身養性。就連逢年過節上街,也是薄紗覆面,認識她的人,除了姜國貴族圈裡那些愛慕她的公子哥兒,着實不多。可這人身上粗布衣衫,也不是貴公子哥打扮。

「是不是想不起我是誰了?」

白衣男子粲然一笑,挑起她的下巴,居高臨下的看着她,墨瞳里滿是不屑。

「小女子着實不知哪裡招惹了公子,還請明示,讓我死的明白。」洵無惘看着那雙墨瞳,讀出了裏面隱藏着的恨意和殺意。索性揚着脖頸和他對視,說話雖然溫柔無力,眼底卻是毫無懼意。

「讓我來提醒你一下。十年前,允州,清平大街趙府門前。」

一聽到「允州」二字,洵無惘腦海里炸開了鍋,那時候的刀光劍影,歷歷在目。

十年前,允州。

清平街趙府門客顧正徽,和鎮北侯夫人裴慕寧比試於趙府門前。

顧正徽身上殺氣騰騰,全然不像是不傷性命的比試,更像是生死相搏。

裴慕寧看着他殷紅的雙眼和隱忍着的怒氣,感到懷疑,所以步步後退,招招抵擋,無奈他步步緊逼,招招致命,最後她只得一招使出,一劍直奔顧正徽右肩。

顧正徽本可持劍抵擋,可是千鈞一髮之際,顧妻王氏瘋了般,不管不顧地從人群中衝出來,硬生生擋住了那一劍,裴慕寧沒來得及收回劍,劍氣一震,一劍兩命。

那時,躲在人群里,被人強行拉住,尚且年幼的顧懷玉看着父母雙雙血濺當場,力竭而亡。

洵無惘也在丫鬟的陪同下,獃獃地看着那個掙脫束縛,衝進人群里,抱着死去的顧正徽夫婦痛哭流涕的小男孩兒,只覺得心中陣痛襲來。

裴慕寧心中追悔不已,但已於事無補,深知顧正徽有異,所以暗中調查原委。

現如今,只得厚葬顧正徽夫婦二人,立碑於允州洵家墳地,同時命人暗中將二人獨子顧懷玉送於幽州名山習武,意等其長大找自己尋仇。

她自己則終生不再出劍,一代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名劍浣花就此絕世。

洵無惘神色清明,心下瞭然。

「十年前,允州舊事。終究是我洵家欠了你們顧家。」

「胞妹俱亡,喪親之痛,如今我也深有體會。這血債,我自會還你。不過,不是今日。」

「我洵家遭此大難,父兄生死未卜,洵家數十女眷和家僕,僅存我一人。」說罷,她直吸鼻子,止住欲奪眶而出的眼淚。

「我得找到他們,才能安心。陷害我洵家之人還未找到,我不能死。等我做完這一切,我再來尋你,那時,就算死在你手上,我也瞑目了。你隱忍了十年,也不差這些時日。」

顧懷玉不語,只是冷眼審視着她,想從她的眼睛裏看出她是否在撒謊。

洵無惘挺直脊背坐着,雖然肩上腿上的傷口,拉扯着她一呼一吸都是痛的,但還是咬緊牙關,不露出絲毫猶豫閃躲之意。

兩人就這麼對峙着。

見他不信。洵無惘閉眼吸氣,猛地一把扯出腿上的箭,連帶着扯下一塊帶血的肉來!

雖然疼的臉色發白,冷汗涔涔,但是仍中氣十足地說「我洵無惘若違今誓,當如此箭!」

說罷一把折斷了手中的箭矢,目光堅定甚至帶着兇狠地看着他。

顧懷玉的目光這時卻只落在她腰間那個髒兮兮的玉色荷包上,眸色幽深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
良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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